不知是身体疼,还是心里疼。
还没来得及分清,一棵大树尾部已经砸向了他,将他淹没。
城外的呢?
他们怎么样了?
这是他作为将军最后的意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城外的中央军,也未能幸免。
……
捷报之声传来。
独自待在房中的闻松,心中压抑更甚。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青衫。
他低着头,颤抖着双手。
自此,这双手,便沾满鲜血了。
自此,他的身后,便站着无数亡魂了。
他赢了,却从此夜不能寐了。
他必须,强撑着,走出去。
阿茶在屋外,斜倚着门槛,似乎看见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枷锁,“不必把自己逼到如此。”
暴雨已停。
仍觉寒凉。
闻松搂紧了身上的衣物,“机不可失。”
昨夜观星,黯淡许久的北辰,重新发出了微光。
帝王已现。
天下观星者都在等这一天。
他必须抢占先机。
他一步一步,踏进无垢书房。
书房里,围绕着许多人,都在议论着这份捷报和以后的方向。
他们都是在这一路,帮衬着无垢的功臣。
没有哪一个日子,有今日合适。
没有哪一个时辰,有此刻完美。
“陛下实乃天命所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松当着众人,朝无垢行了君臣之礼。
他成为了第一位,称无垢为“陛下”之人。
无垢还未从尽数歼灭中央军的捷报中彻底回神,便又被闻松震得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先生……”
数日前才赶到洛海的苏子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他和闻松一样,跪地行礼,“陛下,在洛海得胜,定是太祖皇帝庇佑啊!”
见此,卓良、贺兰莲舟等纷纷行拜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皇立,当四海归一。
洛海,继太祖皇帝在此转败为胜后,又出了一个奇迹。
后世史书亦称奇:
“洛海,祥瑞所钟。太祖盛世,皇女中兴,福泽千秋,皆始于此。”
这一战,使无垢威名远播,亦使闻松,名噪天下。
“闻松,皇女师。素未闻其名,然善天象卜筮,长筹谋。用计于洛海,谓之双墙,遂名扬。”
除此,还留下了后世未解之谜。
无法揭秘的,还有已经无限接近真相的南家父子——
南家父子猜出闻松会利用惊蛰暴雨,也猜出闻松将双墙围成箕或是想以山洪攻之。
可那时的他们,都以为,中央军还有生机。
暴雨不一定导致泥流。
只要没有泥流,中央军就能压制叛军。
闻松的奇计,究竟是巧合,还是算无遗策?
暴雨易算,泥流如何算出?
算无遗策的“算”,是计算的算,还是卜算的算?
除了南胥,没有人去刨根究底。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算”,闻松运筹帷幄的能力,已在众人之上。
该忧心的,不是他过去的“算”,而是他未来是否还能出神入化,决胜千里?
南胥的斗志已被激起。
他是唯一一个,在意闻松是“怎样算”的人。
只有真正了解闻松布局的这一仗,才能找出自己的问题。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闻松之才,绝不是昙花一现,而是源源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