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泥流，城内无事。

城外中央军的尸体都要清理数月，城内无垢大军几乎无伤。

一墙之隔，天差地别。

洛海的百姓是真信了天命所归，自发开始搭祭台，择吉日，谢天地，敬众神，慰亡灵。

闻松的大宅，已经成了无垢的军营。

此刻，宅中熙熙攘攘。

闻松并未参与任何会议，而是独自走到了后院的一棵树下，将买来的好酒，浇在了树下。

周边路过的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知他在祭奠何人。

……

闻松当时的确没有算出，惊蛰这日，洛海会有泥流。

百年难遇的灾害恰被他碰上，是天意，亦是人为。

常年在洛海的他，当然知晓“惊蛰”这个特殊日子，但惊蛰，不一定会有泥流。

他只是想法子，尽量让泥流发生。

这一仗的完整布局，最早可追溯到闻松进京赶考的时期。

家境原因，为了节省盘缠，他比其他人更早离家，能步行，就不会乘车马。本就心细如尘的他在每一步中，发现某些地方志和舆图上的记录，与市镇的实际地形或布局有差。

当时他只愤怒于编修的怠惰，并未深想。

进宫后，心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日所想，皆是筹谋。

他自请离宫，便是想要以脚步丈量大祁，重修舆图，为了预言中的乱象做准备。

乱象起，战火燃，一份精准的舆图，可定胜负。

当时的他，其实脑中也没有具体计划。

只是在做自己认为的，应该做，的有用的事。

直到，他途经洛海，一个“反败为胜”的计划，才初具雏形。

世人都爱“反败为胜”的精彩故事。

闻松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反败为胜。

他要的，是创建一个神话。

以神话，奠基无垢的帝王之路。

在大祁，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洛海更适合塑造这个皇家神话。

皇女无垢在太祖皇帝转危为安之地，重创昭阳兵马，反败为胜，不正是太祖皇帝在天之灵的庇佑么？不正是苍天对大祁的庇佑么？不正恰恰证明，无垢才是真正该继承大统之人？

先皇遗诏与太祖庇佑，将是托举无垢最有力的臂膀。

百姓在这时，才会真正相信她是天命所归，从此夹道相迎！

与此同来的，便是越来越多看清时局人的加入。

这棋局，才会活。

而构建这个让百姓相信并口口相传的神话的先决条件，就是”败”。

只有“败”，惨败，败到毫无希望，后来的“胜”，才会显得无垢是承接天命之人，命不该绝。

因此，无垢军队在抵达洛海之前，必须先败。

闻松从来没有想过刻意求败，只是双方军队，不论是兵力还是军备，都差之过大，无垢的败，是十有八九。

在北方战场，无垢身居大祁极北边境，环境恶劣，昭阳派兵讨伐，是相对的由富庶之南向北，利无垢，损昭阳。

从无垢离开北境开始，便是由蛮荒进入繁华，利昭阳，损无垢。

富庶之地，从来兵强马壮，难打，难胜。

昭阳稳坐中央，有无数棋可下，有无数能赢的策略。他们不会像无垢和闻松，绞尽脑汁，计算着一兵一卒，抓住每一个机会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