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一行人咀嚼的声音小了些,可见心中已有了动摇。
不是每个士兵都能舍生忘死,只是在战场上,被逼得必须你死我活。
如果能活,谁会慷慨赴死?
王啸也挣扎过,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来劝降了。
见状,他继续道:“你们现在就可以重新。”
人群中,已经有人互相传递眼色,都想看身边战友的反应。
田丰软硬不吃,“这几天,你们一直来人劝我们归顺,不累吗?”
“总不能一直让你们白吃吧?”王啸说话也是不留情面。
田丰冷哼一声,“杀了我们节省口粮不是更好?”
王啸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盯着他,“你舍不得死。”
田丰绝不是慷慨赴死的人。
在惊蛰那日,王啸的刀架上他脖子后,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就是因为怕丢命。
有人会卧薪尝胆,等待时机,可田丰,恰好也不是这样的人。
眼神不对。
田丰的眼里没有杀气,也没有坚毅。
他只是个有能力,运气好,只想领个军俸安稳度过一生的普通将领。
太平年间的将领,通常都是如此。
田丰又安静了。
良久,他才道:“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王啸知道,他的松动,就意味着,他让他的部下自行选择了。
王啸想到卓良的嘱托,他道:“回泊泽道。”
田丰心惊不已,“做什么?”
“你也不想让你的战友暴尸荒野吧?把他们带回去,连同中央军的骨灰。”
此话一出,田丰的部下们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田丰已经从心惊变为心凉,“你们这是……真要我当叛徒。”
他们是想让他去劝降在泊泽道的战友。
前来攻打洛海的中央军都牺牲了,作为联军将领的他还活着,不仅带着部下回到泊泽,还毫发无伤,更带回了遗体。
怎么看,都是逃兵,都是令人不齿的叛徒,指不定,还会怀疑他是内鬼。
从此以后,不光是他,所有跟着他回去的部下,都会被乡亲父老口诛笔伐。
看出田丰的动摇,王啸劝道:“我们主上一直认为,罪在上,不在我们这些执行命令的战士。这些亡魂,需要落叶归根。”
这是真话,是这次的目的之一。
另一个目的,也确实是需要田丰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给泊泽道传递议和的意愿。
王啸看着这群想活下去的人,问:“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不想回家看看?”
想,当然想。
在泊泽军营里就想,出征的时候想,渡河的时候也想,被擒获的这几天,更想。
只要能闲下来,每时每刻都想。
本来好好的世道,再熬几年就能功成身退,不料,大祁会突然有皇位之争,把他们这些人全都卷了进来。
“想活,不可耻。”
王啸的这句话,是压垮很多人的稻草。
双目不由得湿润。
是啊,他们是军人,但是也想活啊。
惊蛰那日的局面,他们又不是没有冒死抵抗过,是棋差一招,遭遇伏击,首领被擒,输了就输了,非要身死才能归故里吗?
谁立的规矩?
想活,不行吗?
“你们要是愿意,也可以留下来。”王啸摊手,“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