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疑弈(1 / 2)

老詹走在最前面,手里菜刀已经磨得能照见人影。

身边跟着十几个铁匠铺的学徒,最大的十九,最小的十四。

“怕不怕?”老詹问。

“怕。”

十四岁的那个说,腿在抖。

“怕就对了。”

老詹把菜刀往肩上一搁。

“怕还往前走的,才叫人。”

柳溪镇的人从南面绕,走的是田埂。

孙寡妇走在中间,手里拿的不是刀——是一把剪子。

她说杀人用剪子,省力气。

驼岭镇的人从西边冲,马蹄声在夜里像闷雷。

马三刀骑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锈了的环首刀,刀上还沾着昨天杀羊的血。

三路人马,在古兰城北门外一里处汇合了。

没有人发号施令。

所有人停了。

看见城墙上的火把——密密麻麻,像一条火蛇盘在城头上。

老詹吐了口唾沫。

“妈的。他防备着呢。”

马三刀策马过来,看了一眼城墙。

“意料之中。他要是没防备,才见鬼了。”

“那还打吗?”

“打。”

马三刀把环首刀举起来。

“来都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百号人——马匪、农户、铁匠、寡妇、后生,每个人脸上同一种表情。

不是勇敢。

是豁出去了。

“弟兄们!”

马三刀吼了一声。

“林默要杀咱们!咱们今天不是去送死——是去咬他一块肉下来!咬不死他,也得让他知道——咱们不是跪着等死的狗!“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把家伙举了起来。

攻城是假的。

没有云梯,没有冲车,没有任何攻城的家伙什。

有一样东西——恨。

马三刀带着驼岭的人先冲。

不是冲城门——冲的是城外的军营。

林默的兵有一部分驻扎在城外,帐篷连成片,以为有城墙挡着就安全了。

马蹄踏进营地的时候,守夜的兵卒刚喊了一声“敌袭“,刀就到了脖子上。

没有章法。

没有阵型。

就是一群饿疯了的人冲进另一群人的窝里,见人就砍。

马三刀的环首刀劈开第一个帐篷的帘子,里面两个兵还在睡觉,一个被砍了脑袋,另一个光着身子往外跑,被后面的人追上,一铁叉捅穿了腰。

老詹带着青石的人从东面切进去。

不杀人——他们烧。

把火油罐子往帐篷上砸,火把往粮草堆上扔。

火势一起来,营地就乱了。

柳溪镇的人最狠。

孙寡妇带着人,专找当官的。

不知道谁是当官的——穿得好的、帐篷大的、有护卫的,全是目标。

剪子在夜里“咔嚓咔嚓“的声音,像在剪布。

剪的不是布,是喉咙。

整个营地变成炼狱。

火把倒了,帐篷着了,人在火里跑,马在火里叫,血混着泥,泥混着火灰,踩上去是黏的。

林默的兵不是摆设。

他们是正规军。

乱了一刻钟之后,有人开始组织反击。

百夫长带着几十个人从西边压过来,长刀排成一排,往前推。

驼岭的人挡不住。

他们是马匪,不是正规兵。

打顺风仗行,硬碰硬就散了。

马三刀的环首刀砍翻了三个人,自己也挨了一枪,扎在肩膀上。

把枪杆拔出来,血喷了一袖子。

“退不退?”

有人喊。

“退个屁!”

马三刀把刀换到左手。

“老子今天死也死在这儿!“

身后的人开始跑了。

不是怕死——是真的打不过。

三百人对八千人,就算偷营占了先手,差距还是太大。

火烧得再旺,刀砍得再狠,人数摆在那里。

老詹那边也撑不住了。

带的人本来就少,烧了几顶帐篷之后被围住,十几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困在圈里的羊。

“詹叔!”

一个学徒被砍了一刀,跪在地上,血从额头流到下巴。

老詹把菜刀横在胸前,喘着粗气。

“别跪!站起来!“

“站不起来了……“

老詹一把把他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那就靠着我站。”

天亮的时候,古兰城外的营地已经不像营地了。

像坟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分不清哪边是哪边的。

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凉了。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林默的兵死了多少?

不知道。

营地毁了一半,粮草烧了三成,帐篷十不存一。

五百人——

活着走出去的,不到一百。

马三刀没走。

环首刀插在地上,人靠着刀坐着,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流血,他笑了。

“值了。”

对着面前围过来的林默兵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