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砸进海里的瞬间,冰凉的海水轰然裹住吴邪,寒意顺着毛孔钻遍全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颤。
反应了几秒,脑袋从混乱的水流中抬起,双眼睁大,慌乱地在翻涌的浪涛里左右寻找。
左边是汹涌拍来的浪墙,只有浑浊翻涌的海水,他立刻偏头转向右侧,水波层层晃动,依旧看不到阿宁的半点踪迹。
他喘息了几下,巨浪便狠狠砸了下来,厚重的海水铺天盖地拍在他身,直接将他压了下去,浪花灌入眼睛,基本看不清晰。
他咬牙想要挣扎着浮起,再次睁眼搜寻,第二道接踵而至的海浪又狠狠撞来。
这一次浪头更猛,直直拍在他的侧脸,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身体在水中不受控制地翻滚几下,才稳住身子。
冰凉的海水顺着缝隙疯狂灌入鼻腔、口腔,他下意识屏住的呼吸,不行,他不能放弃。
终于,视线穿透层层晃动的水波,他看见阿宁的身影正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坠。
女人单薄的身躯在汹涌海水中毫无挣扎之力,随水流漫无目的地飘荡,她双臂无力垂落,双眼紧闭,整个人像一片失重的落叶,缓缓坠入幽深的海底,离海面的光亮越来越远。
吴邪先是浮上去,深呼吸一口,然后沉了下去,胸腔闷痛得近乎炸裂,吴邪忍着满眼酸胀的水雾,继续下潜。
水下,死寂的幽蓝压覆四方,光线被层层海水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零星微弱的微光遥遥坠下。
水流裹着细碎的暗流,不断冲撞他的四肢,浸透的衣衫沉甸甸拖拽着躯体,每往下一寸,阻力都重如千斤。
他终于看见了阿宁。
她安静地坠在下方数米远的地方,往日凌厉锐利的眉眼失去神采,双目紧闭,乌黑发丝如海藻般四散飘开,随着水流无力起伏,整个人毫无生机,像一捧即将融进深海的冷月残影。
他咬紧牙关,耳膜被水压压得嗡嗡轰鸣,肺部的窒息感疯狂翻涌,依旧拼命摆动双臂、蹬踏双腿,朝着那道身影探去。
近一点,再近一点。
短短数米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无尽深渊。
强行深潜的巨大水压狠狠箍住他的胸腔,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肺叶,手臂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沉、越来越僵硬,原本有力的蹬腿渐渐发颤,乳酸顺着筋骨蔓延全身,酸胀脱力的麻木感席卷四肢百骸。
缺氧的眩晕感开始反复侵蚀意识,眼前的微光层层晃扭曲、模糊,耳边的水声从轰鸣变成沉闷的嗡响,四肢像是灌了铅,眩晕感层层叠叠往脑子里钻,吴邪拼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扑。
隔着动荡摇晃的水流,他终于精准拽住了阿宁潜水服的领子。
他指节死死收紧,青筋在水下绷得发白,不顾四肢早已酸胀到麻木,硬生生将下坠的人拽住,凭着一丝执拗,僵硬地摆动四肢,顶着沉重的水压拼命向上冲刺。
浑浊幽暗的海水一点点褪去,头顶终于破开一片晃眼的天光。
“哗啦——”一声轻响破开浪层,吴邪的身躯重新露出海面。
咸腥的海风瞬间灌入鼻腔,积压在肺里的窒息感终于得以喘息。
吴邪奋力仰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阿宁拽出书面,右手扒拉过一块木板过来,让阿宁趴在木板上。
做完这一切,支撑着他的那根弦,瞬间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