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透支的所有体力,在浮出海面的这一刻轰然反噬。
他的双臂骤然脱力,肌肉酸麻得剧烈颤抖,紧绷的脊背猛地松弛,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连再挪动几下的力气都没了。
刚刚吸入的空气还没稳住胸腔,四肢便彻底失去掌控,软绵绵的使不上分毫劲。
浪涛轻轻一荡,托着他的力道骤然消散。
吴邪再也撑不住自已的身体,手腕无力松开,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身体一软,重心彻底下坠。
他身形一歪,毫无抵抗地向后一沉,直直落回汹涌的大海之中。
吴邪这边危在旦夕,但张起灵还被海猴子死死缠着,一人一怪在仅剩的甲板上对峙,粗糙尖利的爪子不停地袭来,
张起灵此刻戴着另外一张皮,不能暴露自已的身份,一时间也顾不上吴邪。
但看到吴邪沉了下去,张起灵想要救人,却被身前扑来的海猴子再度逼得收回心神,一时间来不及过去搭救。
另一边渔船驾驶舱内,壮汉最后还是用真理说服了他们。
船老大看着枪口,又望着船舱外翻涌凶险的大海,心中权衡再三,终究是不敢硬碰硬,咬着牙松了口,妥协着调转渔船航向,朝着阿宁、吴邪落水的这片海域快速驶来。
渔船刚靠近浪区,甲板上跟着阿宁过来的手下立刻探头张望,一眼瞥见海面上漂浮的人影,当即扯开嗓子高声大喊,“宁姐”。
阿宁没有反应,趴在板子上,随着海浪的起伏而飘动后。
他立刻转头催促身旁同伴,“快放绳,下水救人”。
几人手脚麻利地抛下绳索、整理浮具,动作看似匆忙急切,可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海面上意识模糊的阿宁,四下扫过翻涌海水,全然不在意方才一同坠海、此刻已然沉入浪下的吴邪。
对他们而言,只有阿宁的性命值得费力营救,吴邪,一个陌生人的安危,从来不在他们考量之内,是生是死,皆与他们毫无干系。
苍茫的西沙洋面上,狂风卷着海浪翻涌不休,渔船在浪头里颠簸飘摇。
此时,海面破开一道雪白水线,一艘通体雪白的豪华游轮正破浪而来,巨大船身巍峨沉稳,稳稳劈开层层汹涌浪涛,丝毫不受近海乱流的影响。
船身修长流畅,烤漆白壁光洁如新,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细腻冷亮的光泽,三层船舱错落有致,露天甲板宽阔平整,银色金属护栏映着翻涌的海面,在漆黑洋面上拓出一片安稳气场,海浪撞在船舷边,只溅起细碎雪白的浪花,便被稳稳弹开,没有丝毫摇晃颠簸。
它像是闯入这片蛮荒凶海的一方净土,奢华、清冷、安稳,带着居高临下的沉静,静静压过所有破败与凶险,强势闯入这片生死绝境。
游轮顶层甲板之上,王玖安倚着船舷,将海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看着渔船手下冷漠无视落水的吴邪,又瞥见暗流不断翻涌吞噬人影,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摘掉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随手丢在了躺椅上。
王玖安单手按住船舷,身子顺势往前一俯,腰背利落一拧,没有救生衣,不带任何防护,整个人干脆利落地纵身一跃,从游轮甲板直直扎进翻涌大海。
“嘭”的一声水花炸开,海水裹住她的刹那,周遭狂暴撕扯的浪涛仿佛都自动绕开了她。
王玖安扎入海水后,周身狂乱翻涌的浪流竟自动朝两侧分开,她双腿犹如鱼尾,腰肢柔软又有力地左右轻摆,借着水流的推力持续下潜,身姿舒展流畅,宛若深海里游弋的人鱼。
双臂轻柔地贴在身侧,乌黑发丝随水流四散飘开,在幽暗海水中铺散成柔软的墨色纱幔,腰腹轻巧扭动,稳住水下平衡,视线穿透昏暗浑浊的水波,牢牢锁住不断下坠的吴邪,急速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