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氤氲间,掩去了眼底的寒意。
言陌凝视着她,眉峰微挑,似在思忖如何作答。徐清风却不待他开口,又补上一句:“而她生前,定是咬死了是臣妾指使她的!只因,臣妾为了一些小事而罚她出去做了三等宫女。”
桌边的气氛陡然紧绷,连李福禄和徐兰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生怕卷入这无声的较量。
徐兰更是万万没想到徐清风竟主动道出此事的根本缘由,李福禄亦对她钦佩不已,竟敢如此直截了当、毫无保留。
言陌也没料想徐清风会如此直白,但很快是转而欣赏她,“那你倒是说说,是因何事罚她?”
徐清风搁下茶盏,指尖在细腻的瓷沿上轻轻摩挲,长睫微垂,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坦然的清明。“因为臣妾考虑到自己身怀有孕,怕香雪膏会影响胎儿,也就不再用了,但又怕皇上怪罪,就吩咐她把剩下的几盒收进库房,她却把臣妾吩咐的事给忘了,臣妾发现此事,就罚了她,没想到她因此记恨上了臣妾,继而做出这等事来!”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也是臣妾失察,未能及早识破她的蛇蝎心肠,以致酿成今日大祸。臣妾……惶恐。”最后两个字,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仿佛强压着后怕与自责。
言陌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殿内一时静寂,连窗外微风拂过兰草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李福禄与徐兰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垂首敛目,不敢有丝毫动作。
言陌正在思虑徐清风的话语,少顷,言陌收回自己的左手,放缓了语气,“婢女不听主子的事,做主子的自是要罚的,爱妃不必惶恐,而且,她也认罪,朕亦把她杖毙了!”
“那可真太好了,要不然臣妾不知该如何面对顺妃姐姐了!”徐清风听至此,压在心中的大石终是放了下来。
“爱妃不要太过忧心,你现下怀有皇嗣,身子重要!”言陌也适时的宽慰几句,盯着徐清风的眼神极为复杂。
说着,徐清风就要起身行礼感谢言陌,言陌也及时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扶起了欲要行礼的徐清风。
“好了,顺妃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你无需担忧,好生待在幽兰轩养胎便是!”
“是,臣妾知道了!”徐清风温顺地应道,言陌心中顿觉宽慰,轻声道:“朕还要去看望顺妃,爱妃好生歇息!”
“是,臣妾恭送陛下!”徐清风微微俯身,如大赦一般的送走了言陌。
幕王府。
书房内,静谧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侍卫再次走进来,神情肃穆地禀报着最新的情报。
言幕端坐在书案前,目光却并未落在手中的卷宗上,而是透过窗棂,凝视着屋外那片盛开的梨花,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出神。
洁白的梨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言幕的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侍卫禀报完,言幕才收回自己的思绪,“这么说,她倒是有些气节的!”
侍卫依然恭敬地俯首,“王爷调教出的,自然是有的气节的!”
言幕斜眼瞟了一眼身前的侍卫,不咸不淡地开口:“跟他们那些个人打交道久了,竟也学会了这恭维拍马屁的话!”
侍卫惶恐地低下头,声音微颤:“属下知错,王爷教训的是。”
言幕这才收回目光,指尖轻敲桌面,语气转冷:“罢了,既然她已认罪,又没牵连出他人,就不必多说了!只是白白浪费了一条性命。”
窗外梨花依旧随风摇曳,雪白花瓣飘落窗台,映得言幕眼底的深邃更添几分寒意。
言幕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递至侍卫的眼前,道:“把这份信速速发至边关,务必交到西凉守将的手上!”
“是!”侍卫听到此话如蒙大赦,快速加过信封,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静谧,只余梨花的清香与言幕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