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
妖族竟然与冥界打得不相上下。
战场上。
它的身影出现在最前线。
九条尾巴全开,银白的光辉照亮了整片战场,那光芒足以撕裂黑夜,足以冻结火焰,足以让千军万马为之胆寒。
我在幽都的殿上,透过水镜看着这一幕。
看见它站在妖族的阵前,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九条尾巴如同九面银色的战旗。
它抬着头,直面凤凰图的金红色封印。
目光冷冽而坚定。
是那个曾经趴在我膝上打呼噜的小狐狸。
是那个叼着野花回来邀功的小狐狸。
是那个在雷雨夜里缩进我怀里发抖的小狐狸。
此刻它站在我的对面。
以万妖之王的身份,与我为敌。
鬼将们再次跪满了大殿。
这次不光是他们,还有人间术士的联合上书,有各方仙门的请愿,有来自三山五岳的修真者。
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片,如同海啸般朝我压来。
“冥王殿下!九尾狐不除,两界永无宁日!”
“殿下!九尾一日不镇,妖族一日不服!”
“殿下!轮回不可再崩了!昨日亡魂又暴增了两千!”
“殿下!请以大局为重!”
我坐在殿上,面前摊着那卷北海凤凰图。
图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的金红色纹路还在隐隐流转。
只要我将凤凰图再展开一层,就能彻底封锁妖族的全部退路。
只要我再挥动判官笔,就能将九尾狐彻底镇压。
只要我出手。
一切就能结束……
而我默默站起身,走出了殿门。
这一次。
我没有带任何随从。
我一个人,踏上了前往妖界的路。
凤凰图的封印在我面前自行裂开一道缝隙,让我通过之后又合拢如初。
妖界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妖气的味道。
远处的山脉被战火熏得焦黑。
河水干涸,大地龟裂。
她站在一片焦土中央。
白衣如雪,九尾舒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我看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里。
此刻只有沉沉的平静。
她身后是残破的妖族大军,每一个都遍体鳞伤。
它们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仇恨。
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她看着我,叫了我的名字。
“韩无咎。”
我看着她。
风从两界之间的裂缝中吹来,将她的长发和衣袍吹得翻卷。
她的九条尾巴在风中轻轻摇曳。
银色的光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
“我来,是劝你退兵。”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可能,除非你放了锁妖禁地里的妖族。”
我平静说道:“放了它们,人妖两界就彻底隔离不住了。”
“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她抬起手,妖力开始在她周身凝聚,九条尾巴的光芒越来越盛。
“韩无咎,你是冥王,我是妖族,各司其职,各为其族,今日,不必念及旧情!”
九条尾巴如同九条银色的长河,朝我席卷而来。
妖气澎湃,威压如山。
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我站在原地,判官笔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向前一点。
那一点。
化开了她所有的攻势。
她的妖气在碰到我笔尖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的崩散。
她的九条尾巴被我一道墨色的屏障挡住。
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落地。
再冲过来。
掌、爪、拳、尾。
所有的攻击都倾泻而出。
而我只是站着,用判官笔一笔一笔的格挡,一笔一笔化解。
没有进攻,没有反击。
只是挡。
不是我不能攻。
是我不想。
我甚至没有动用北海凤凰图的力量。
那卷图静静悬浮在我身后,金光收敛,像一道尚未落下的天劫。
她打了一会忽然停住了。
退后几步,喘着粗气。
胸前剧烈起伏。
“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她声音沙哑的问道。
我平静说道:“念及旧情。”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苦涩。
她的九条尾巴垂落下来,银光黯淡,露出了疲态。
她的妖力本就大不如前,这些年奔波劳碌,消耗太过。
她打不过我,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旧情。”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
“韩无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吗?不是因为凤凰图,也不是因为你镇压妖族,是因为你从来不肯站在我这边,从来不肯!”
“你的规矩,你的秩序,永远比什么都重要,连我都不例外。”
我没有说话。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
那是一张泛黄的信笺,折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她展开那张纸,对着我。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认得那笔迹,是我写给幽都各级主事的谕令。
只有一句:严禁妖族入幽都正殿,违者格杀。
“这是你亲笔写的。”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进过你的殿,我永远都不是例外!我只是你的一个无关紧要的陪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