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将那张纸从她手中吹走。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落在地上。

她看着那张纸飘落，没有去捡。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彻底的决绝。

“来吧，冥王大人。”

她苦笑着说道：“你既然选择了秩序，那就把秩序执行到底。”

她再次冲了过来。

妖力燃烧到了极致，九条尾巴全部化作银色的火焰。

那是九尾最强大的搏命之术。

燃烧妖丹，换取短暂的巅峰之力。

她的速度骤然提升，力量暴涨！

一掌拍出。

竟然直接破了我的墨色屏障。

我猛然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判官笔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一个黑色的圆。

圆中浮现出幽都的虚影，忘川、黄泉、奈何桥、轮回盘。

那是冥王的核心力量。

是阴阳法则的具现。

这个圆一出现，整片天地的气机都被牵引，所有的元素都在扭曲，都在朝着圆中汇聚。

她冲到了圆前。

她停住了。

因为圆中，映出了她的脸。

映出了她此刻的样子。

白发，焦衣，疲惫不堪，却依旧倔强的昂着头。

她看着圆中那个狼狈的自己。

忽然笑了起来。

“动手吧……”

我的判官笔瞬间落下。

一道墨色的光芒从笔尖涌出，贯穿了整个黑色圆阵，然后化作九道细线，朝着她飞去！

那些线精准的绕住了她的九条尾巴，一根一根的没入她的血肉。

她站在原地没有躲。

九条尾巴被一条一条切割分离。

每一条被分离时，她的身体都剧烈的颤抖一下。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的九尾，被彻底分开了。

九条尾巴化作九道银光。

朝着不同的方向飞散。

一条入了北海，一条落了南山，一条沉入东海，一条埋进西域。

每一条尾巴都被单独的结界封禁。

永世不能合一。

她倒在地上。

雪白的衣袍染成了暗红色。

九条尾巴的位置只剩下光秃秃的脊背。

伤口处还在渗血。

她的脸贴着焦黑的土地，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蹲下身看着她。

她抬起眼皮，那双黑色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

她看着我，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无咎……你要记得，那只卑微的小狐狸……只是想要你的偏爱例外而已……仅此而已……”

眼泪落下。

她缓缓闭上了眼。

而我面无表情把她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让我心惊，仿佛这些年她背负的一切，都重不过一把骨头的分量。

我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了妖界。

身后是妖族大军绝望的哭喊。

是凤凰图重新合拢时发出的沉闷轰鸣。

她没有死。

因为她不会死。

九尾狐的自愈能力太强，即便被分离了九尾，她的本体也不会消亡。

但我用了判官笔，在她体内种下了一道封印。

让她无法再凝聚妖力，无法再化形。

无法再拥有任何力量。

她的三魂被关进了锁妖禁地最深处的三棺之中。

沉睡不醒。

永无出头之日。

人妖两界的秩序恢复了。

轮回盘重新转动，生死簿上的名字重新归于有序。

亡魂们不再哭嚎，人间和幽冥都恢复了平静。

而我回到幽都，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

殿上折子如山，判官鬼将们依次禀报公务。

一切都在运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我抬头看向殿外的时候，廊下空荡荡……

没有那团雪白的身影。

没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鬼将们禀报完毕，纷纷退下。

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我睁开眼，看向殿外的月光。

下意识的说道：“小霜，我们……”

我一个愣神。

看着周围，月光很白，像那只小狐狸蜷在我膝上睡觉时，月光照在它雪白皮毛上的样子。

判官笔搁在案上，墨迹未干。

我提起笔，在生死簿的最后一页写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只有两个字很小。

几乎要被密密麻麻的亡魂名单淹没。

【殷霜】

我划掉了这个名字。

在我心里，她永远不会被登记在册。

不会轮回，不会转世，不会离开。

我放下笔。

站起身，走出了殿门。

廊下。

月光如水。

空无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