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霜继续说,语气依旧很平:“后来他公务越来越忙,我每天就趴在席案旁边等他,等他批完折子,等他抬起头,等他摸一摸我的耳朵,有时候他太忙了,一整天都不看我一眼,我就等着,不是等他回头看我,就是等那个他能抬头的瞬间,哪怕只有一瞬。”
她的手指在车窗上又划了一道,和刚才那道交叉。
成了一个不成形的十字。
“他做了冥王之后,我就再也进不了他的正殿了,那道门槛,我跨不过去,因为我是妖,他从来没有改过那条规矩,我就只能站在殿外,可我还是等,等他从殿里出来,他出来的时候会看见我,他会跟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忙完了,就三个字,有时候连三个字都没有,只是看我一眼,我就觉得等得值得。”
她转过头,看向唐不萍。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有一种让唐不萍说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水面下很深的暗涌。
看不见,却一直在动。
“我要的不多。”
殷霜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要他的例外,哪怕……其中一世,只有那么一次。”
她顿了顿。
像是在给这句话一点空间。
“我愿意用永无复生的代价,换这么一次,哪怕……就一次呢?”
车厢里又安静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
唐不萍觉得自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永无复生。
她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九尾狐的每一次分离,每一次封印,每一次被镇压,都是在消耗她的本源。
她等不起太多轮回了。
如果这一世也等不到。
那可能就再也没有下一世了。
唐不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偏过头去。
看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
窗外的荒原灰蒙蒙的,天和地之间没有明显的界线,都融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她的眼眶又热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殷霜面前再哭出来。
方才她已经道过歉了,她不想再显得那么软。
尚不栋坐在前面。
他一直沉默着,从殷霜开始讲韩无咎之后就没有再说过话。
此刻他伸出手,把车窗按开了一条缝隙。
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冲散了车厢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闷。
唐不萍打了个哆嗦,但没有阻止。
她甚至也深吸了一口那冷空气,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路两旁的积雪越来越厚,树木也从枯黄变成灰褐。
再从灰褐变成稀疏的黑色枝干。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天边灰白色的云层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快到了吧?”
尚不栋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比方才少了些锐利,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王小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地图导航,连忙点头:“看地图是这样的,应该快到北面了,导航显示还有不到一百公里就到终点附近了。”
尚不栋点了点头。
伸手把车窗的缝隙关小了些,只留了一条很细的缝。
他转过头,对着后座的方向说:“那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租借一些能进北极的交通工具,雪地车,履带车什么都行,我们尽快和天罡汇合。”
他的目光落在殷霜身上。
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殷霜却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那苦笑很淡,可落在尚不栋眼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用着急了。”
尚不栋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急?天罡告诉我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你过去,他那边需要你,九尾合一的事情不能耽搁。”
殷霜叹了口气。
她看着尚不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尚不栋看不懂的了然。
“那是他没进天宫的时候。”
她苦笑道:“进了天宫,他就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