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语是把心中的疑恨和盘说出。
试想这地处嫌疑的赵德昭,如何忍受得起?
他低了头,退出宫廷,还至私第,越想越恼,越恼越悲,默思父母早逝,无可瞻依;虽然有继母宋氏,季弟赵德芳,一个是被迁徙西宫,迹类幽囚;一个是才经弱冠,少不更事,痛幽衷之莫诉,觉生趣之毫无,一时情不自禁,竟然从壁间悬着的剑囊中,拔出三尺青锋,向颈一横,顿时碧血模糊,晕倒地上,渺渺英魂,往鬼门关去寻父母去了。
自寻短见,愚等申生。
及他人得知,已是死去多时,无从解救,只好往报宋太宗。
宋太宗皇帝赵炅亟前往探视,但见他僵卧榻上,目尚未瞑,不觉良心发现,涕泪交横,带哭带语道:“痴儿痴儿!何遽至此?”恐尚不免做作?
宋太宗皇帝随即命其家属好生殓葬,自己即还至宫中,颁诏赠赵德昭为中书令,追封魏王,于是论平汉功,除赏生恤死外,加封弟齐王赵廷美为秦王,算是依从赵德昭的遗奏,这且慢表。
且说辽军杀败宋军,回国报功,辽主贤尚欲报怨,遣南京留守韩匡嗣与耶律沙、耶律休哥等率兵五万,入寇镇州。
刘廷翰闻警,连忙约崔彦进、李汉琼等商议抵御方法。
刘廷翰说道:“我军方败,元气未回,今辽兵又来侵扰,如何是好?”
崔彦进说道:“若与他对仗,胜负未可逆料。不如用诈降计,诱他入内,然后设伏掩击,定可取胜。”
刘廷翰道:“我闻耶律休哥素有才名,恐他持重老成,未必纳降。”
李汉琼说道:“先去献他粮饷,令他信我情真,料无不纳之理。”
刘廷翰点首道:“且依计一试,再行定夺。”当下差人至辽营中,赍粮请降。
韩匡嗣看见有粮饷,问他何日出来投降,差人答以明日,韩匡嗣允诺,差人自去。
耶律休哥进谏道:“宋军未曾交锋,即来请降,莫非有诈谋,元帅不可不防!”
也不刘廷翰所料。
韩匡嗣说道:“他若用诈降计,怎肯到此献粮?”
耶律休哥说道:“这乃是欲取姑与的计策。”
韩匡嗣说道:“我兵锐气方盛,杀败宋师数十万,理应人人夺气,今闻我军复出,怎得不惊?我想他是真情愿降哩。就使诈降,我也不怕。”
耶律休哥见他不从,只得退出,自去号令部兵,不得妄动,待有自己军令,方准出发。
只韩匡嗣与耶律沙,约定明日入城,很是欣慰。仿佛做梦一样。
且说宋将刘廷翰得差人回报,整点军马,命令李汉琼率领步兵万名,埋伏在城东,掩迹袭击辽兵来路,崔彦进率领步兵万名,埋伏在城北,截断辽兵去途。
宋将刘廷翰再约边将崔翰、赵延进连夜发兵,前来夹攻。
分布已定,安宿一宵。
翌晨,大开城门,自率兵前往埋伏城西,专待辽兵到来。
辽帅韩匡嗣当先开道,耶律沙押着后军,望镇州城前来。
将到城下,看见城门开着,并无一人,韩匡嗣即欲挥众入城,辽护骑尉刘雄武谏阻道:“元帅不可轻入,他既请降,如何城外不见一人?”
韩匡嗣闻言,恰也惊异,猛然听得一声号炮,响彻天空,城西杀出刘廷翰,城东杀出李汉琼,韩匡嗣料知中计,拍马便走,部众随势奔回,冲动耶律沙的后方军队。
耶律沙也禁遏不住,只好倒退,忽然间炮声又响,崔彦进又复杀出,截住辽兵去路。
辽国士兵腹背受敌,好似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痛,那时无法可施,没奈何拼着性命,寻条血路。
不料宋将崔翰、赵延进各军又遵约杀到,人马越来越众,把辽兵困在垓心。
韩匡嗣、耶律沙领着将校,冒死冲突,怎奈何四面八方与铁桶相似,几乎没缝可钻,宋军又相继射箭,眼见得辽邦士卒纷纷落马,伤亡无数。
层层反跌,为耶律休哥作势。
韩匡嗣与耶律沙正当危急万分,忽然有一大将挺刀跃马,带领健卒从北面杀入,韩匡嗣瞧将过去,不是别人,正是耶律休哥,不觉大喜过望,急与耶律沙随着休哥杀出重围。
宋军追了一程,夺得辎重无数,斩获以万计。比前日所献之粮,获利应加数倍。
直至遂城,方收兵回屯原汛,随即报捷宋廷。
宋太宗皇帝闻报,语群臣道:“辽兵入寇镇州,不能得志,将来必移寇他处,朕看代州一带最关重要,须遣良将屯守,才可无患。”
群臣齐声说道:“陛下明烛万里,应即简择良将,先行预防。”
宋太宗皇帝说道:“朕有一人在此,可以胜任。”
宋太宗皇帝随语左右人说道:“速宣杨业入殿。”
左右人领旨,前往召杨业。
须臾杨业传到,入谒宋太宗皇帝,宋太宗皇帝语杨业道:“卿熟习边情,智勇兼备,朕特任卿为代州刺史,卿其勿辞!”
杨业叩首说道:“陛下有命,臣怎敢推诿?”
宋太宗皇帝大喜,便敕赐橐装,令他指日启程。
杨业叩谢而出,即率着儿子杨延玉、杨延昭等出军赴往代州。
杨延昭即延朗,随父降宋后,受职供奉官,改名为延昭,杨业尝谓此儿类我,所以屡次出师,必令他随着。
既到代州,适值天时寒冻,杨业亲督修城,虽经风雪,仍不少懈。
转眼间已经是太平兴国五年了,寒尽春回,塞草渐茁,那辽邦复大举入寇,由耶律沙、耶律斜轸等领兵十万人,径达雁门。
雁门在代州北面,乃是紧要门户,雁门有失,代州亦危。
杨业闻辽兵大至,于是语子杨延玉、杨延昭说道:“辽兵号称十万,我军不过一二万人,就使以一当十,也未必定操胜局,看来只好舍力用智,杀他一个下马威,方免辽人轻觑哩。”
杨延昭说道:“儿意应从间道绕出,袭击辽兵背后,出他不意,当可制胜。”
杨业道:“我亦这般想,但兵不在多,只教夤夜掩击,令他自行惊溃,便足邀功。”
当下议定,杨业即挑选劲卒数千名,由雁门西口西陉关出去,绕至雁门北口。
正值更鼓沉沉,星斗黯黯,遥遥看见雁门关下,黑压压地扎着数大营,便令杨延玉带兵三千人,从左方杀入,杨延昭带兵三千人,从右方杀入,杨业自领健卒百骑,独踹中坚。
三支兵马,衔枚疾走,一到辽营附近,齐声呐喊,捣将进去。
耶律沙、耶律斜轸等只防关内兵出来袭营,不意宋军恰从营后杀来,正是防不及防,几乎怀疑是飞将军从天而下,大都吓得东躲西逃。
中营里面,有一辽邦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咄李,自恃骁勇,执着利斧,从帐后出来抵敌,凑巧碰着杨令公,两马相交,并成一处,战到十余合,但听杨令公大叱一声,那萧咄李已经连头带盔,飞落马下。萧咄李,(一译作萧绰里特)有诗咏道:
百骑宵来捣虏营,刀光闪处敌人惊。
任他辽将如何勇,一遇杨公命即倾。
萧咄李既死,辽兵越觉惊慌,顿时大溃,俟下章节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