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贺怀浦父子好谈边境之事,共守朔方。
贺怀浦曾任指挥使之职,即宋太祖赵匡胤元配贺皇后之胞兄,其子名令图,出知雄州。
贺怀浦因当时契丹主幼,委政萧氏,似乎属有机可乘,乃请宋朝廷即出师,北取幽、蓟。计非不是,但彼有耶律休哥,试问有谁人可制耶?
宋太宗皇帝赵炅遂命曹彬为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崔彦进为副,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为副,出师雄州。
田重进为定州都部署,出师飞狐。
潘美为云、应、朔都部署,杨业为副,出师雁门。
诸将陛辞,宋太宗皇帝赵炅语曹彬道:“潘美可先趋云州,卿等率十万众,但声言进取幽州。途次宁持重缓行,休得贪利急进!虏闻大兵到来,必悉众救范阳,不暇顾及山后,那时掩杀前去,可望成功。”
曹彬等领宋太宗皇帝命而登程,分道并进。
曹彬遣先锋将李继隆北向攻入,连拔固安、新城二县,进攻涿州。
辽国守将贺斯出城迎敌,李继隆横槊直前,与贺斯战三十多合。
贺斯力怯,拍马便走,李继隆急追数步,用力一槊,正中贺斯背心,翻身落马,再一槊结果了他性命,契丹士兵遂溃,李继隆乘势夺取了涿州。
未几,契丹兵来攻新城,适与米信相遇,米信麾下只有三百人,契丹兵恰有万余名,彼多此少,相去悬绝,顿时被契丹士兵围住,重重包裹,如箍铁桶。
米信大喝一声,挺着大刀,当先突围,三百人骑兵紧随后面,并力一处,冲破西隅。
契丹士兵怎肯放松,再上前围绕,巧值崔彦进、杜彦圭等两路杀到,顿时将契丹兵赶散。
曹彬亦已驰至,会集各军,并趋涿州。一路叙过。
当时田重进亦出军飞狐县南,部将荆嗣率领五百骑兵先行,遥遥看见胡骑漫山塞野而来,差不多有两三万人,就中统兵的大将,乃是契丹西面招安使大鹏翼。
荆嗣急忙报告田重进,田重进连忙赶到,列阵岭东,命荆嗣出师岭西,乘暮薄敌。
大鹏翼越崖前来,嗣用短兵接战。
彼此拼命相争,互有杀伤。
战至夜半,方才收军。
契丹兵结营崖上,宋军结营崖下。越宿再战,契丹兵自崖杀下,势似建瓴,荆嗣几抵挡不住,亏得田重进遣兵相救,才得杀个平手。
荆嗣因敌势颇张,不便久持,忽然想到谭延美屯兵小沼,可资臂助,急忙遣使驰书,请他列队平川,另外派遣二百人执着白帜,驰骋道旁。
大鹏翼登崖遥望,看见山下旗帜绵亘,怀疑是援兵继至,意欲遁去。
荆嗣即率所部疾驱往斗,一面催促田重进会师。
大鹏翼正与荆嗣军酣战,不防田重进杀到,惊得不知所措,相率奔溃。
荆嗣觑定大鹏翼,拈弓搭箭,飕的一声,将他射落马下。
宋军一拥上前,把大鹏翼牵了过来。枉名字叫作大鹏翼,如何不能飞遁?
大鹏翼成擒,飞狐、灵丘诸守将闻风胆落,次第请降。一路又叙过。
还有潘美一路,从西陉入,与契丹士兵大战寰州城下。
契丹兵败退,寰州刺史赵彦章出来投降,进围朔州。
节度副使赵希赞亦举城投降,遂转而攻打应、云诸州,所至皆克。
此路亦简而不漏。
捷报送达汴都,百官皆贺。
独武胜军节度使赵普上书进谏道:
伏睹今春出师,将以收复关外,屡闻克捷,深快舆情。
然晦朔屡更,荐臻炎夏,飞挽日繁,战斗未息,老师费财,诚无益也。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怀徕闽、浙,混一诸夏,大振英声,十年之间,遂臻广济。
远人不服,自古圣王置之度外,何足介意?窃念邪谄之辈,蒙蔽睿聪,致兴无名之师,深蹈不测之地,臣载披典籍,颇识前言,窃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元崇,献明皇十事,忠言至论,可举而行。
伏望万机之暇,一赐观览,其失未远,虽悔可追。
臣窃念大发骁雄,动摇百万之众,所得者少,所丧者多。
又闻战者危事,难保其必胜,兵者凶器,深戒于不虞,所系甚大,不可不思。
臣又闻上古圣人,心无固必,事不凝滞,理贵变通,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深为可虑;苟或更图稽缓,转失机宜,旬朔之间,时涉秋序,边庭早凉,弓劲马肥,我军久困,切虑此际或误指纵,臣方冒宠以守藩,曷敢兴言而沮众?
盖臣已日薄西山,余光无几,酬恩报国,正在斯时。
伏望速诏班师,无容玩敌,臣复有全策,愿达圣聪,望陛下精调御膳,保养圣躬,挈彼疲氓,转之富庶,将见边烽不警,外户不扃,率土归仁,殊方异俗,相率向化,契丹独将焉往?陛下计不出此,乃信邪谄之徒,谓契丹主少事多,可以用武,以中陛下之意。
陛下乐祸求功,以为万全,臣窃以为不可。
伏愿陛下审其虚实,究其妄谬,正奸臣误国之罪,罢将士伐燕之师,非特多难兴王,抑亦从谏则圣也。古之人尚闻尸谏,老臣未死,岂敢面谀,为安身而不言哉?冒渎尊严,无任待命!
这奏章甫上,又有捷报到来,田重进再破敌兵,攻入蔚州,获住契丹监城使耿绍忠,将进逼幽州了。
宋太宗皇帝赵炅以三军屡捷,不从普言,仍然锐意用兵,忽然接曹彬急奏,说是居涿旬日,粮饷不继,暂退雄州就饷。
宋太宗皇帝不觉变色道:“从前朕命他缓进,他反欲速,今则大敌在前,反致退师,倘或被袭,岂不要前功尽弃吗?”
宋太宗皇帝当下飞使传诏,令曹彬不得骤进,饬引师与米信军相会,借固兵力。
曹彬奉诏后,遵旨行事,会闻潘美已尽略山后地,偕田重进东下,乘势图幽州。
崔彦进等均请命曹彬道:“朝旨命三路出师,我军乃是正路,将士最多,今乃逗留不进,转让两路偏师建功立业,岂不可羞?元帅何不统兵前进,急取幽、蓟,免落人后呢?”
曹彬说道:“皇上有诏,不得轻进。”
崔彦进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元帅能克日成功,难道尚遭主谴吗?”
曹彬暗暗沉吟,自思彦进所言亦有至理,乃与米信联络一气,各裹粮怀食,径趋涿州。
契丹大将耶律休哥初因部下兵寡,不敢轻敌,专令轻骑锐卒截宋粮道,一面报知辽廷,速发援兵。
萧太后燕燕本是一个女中丈夫,接得耶律休哥的禀报,竟自统雄师,挟着幼主,出都南援。
耶律休哥闻援兵将至便先至涿州,只命轻兵挑战,遇着宋军,一战即退。俟到宋军准备蓐食,复而冲杀过去;宋军只好撤去食物与敌军战斗,耶律休哥又让士兵退了下去,如此每日约有数次。
夜间却四伏崖谷,或吹胡哨,或鸣鼓角,待至宋军杀出,却又不见一人。
是即所谓亟肄以敝、多方以误之策。
宋军日夕被扰,累得昼不安食,夜不安眠,只好结着方阵,堑地两边,缓缓前进。
偏天公又不做美,时方五月,竟然与盛暑无二,赤日悬空,纤云无翳,军士汗流遍体,屡患口渴,奈沿途又无井泉,只有浅溪污淖,大众渴不暇择,彼此漉淖而饮,直至四日有奇,方得行进涿州。
俄有侦骑来报,耶律休哥已统兵前来了,曹彬忙饬令各军,列阵应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