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曹彬岐沟关失律,杨业陈家谷捐躯(2 / 2)

济公传奇 王钟亭 2788 字 2天前

嗣又有探马报道:“契丹太后萧氏及少主隆绪尽发国中精锐,前来接仗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令宋营将士无不失色。

曹彬与米信商议道:“我看全营兵士已疲乏极了,粮又将尽,如何当得起大敌?不如见机回军罢!”

米信说道:“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这是行军要诀,将军何必多疑?”

曹彬乃下令退师,为这一退,顿使全营兵马不复成列,一哄儿向南飞奔。

曹彬称为良将,乃忽进忽退,并无主宰,我殊不解。

耶律休哥闻宋军已退,出兵追来,至岐沟关,追着宋军,宋军已无心恋战,勉勉强强地返旆交锋。

无如用兵全仗作气,气已疲馁,万万振作不起,况耶律休哥部下本是强壮得很,兼且养精蓄锐,盛气杀来。

试想这困顿劳饿的宋军,哪里支撑得住?战不数合,仍旧返奔。

曹彬、米信不能禁遏,也只好随势退却,沿途弃甲抛戈,不可胜数,好容易奔至沙河,才觉追兵已远,大众濒河休息,埋锅造饭,准备夜餐。忽然又听得战炮连天,契丹兵从后追到,曹彬与米信不敢再战,弃食忍饥,渡河南走。

宋军渡未及半,敌兵已经杀至,把宋军乱劈乱斫,差不多似削瓜切菜,可怜这班宋军,一半儿杀死,一半儿溺死,河中尸首填满,水俱为之不流。

所有抛弃战仗,积同丘壑,均被契丹兵搬去。

萧太后母子两人统兵到了沙河,与耶律休哥会着,看见耶律休哥已经大捷,很是喜慰。

耶律休哥请乘胜南追,杀至黄河以北,方才回军。

萧太后说道:“盛暑不便行军,宋师正犯此忌,所以败绩,我军何可蹈他覆辙?不如得胜回朝,俟至秋高马肥,再行进兵便了。”

言已,萧太后即命班师还燕。

萧太后封耶律休哥为宋国王,改遣耶律斜轸调集生力军,再行南下不提。

且说曹彬等逃至易州,计点兵士,伤亡大半,只好拜本上奏,自行请罪。

宋太宗皇帝赵炅览奏,懊丧得很,乃下诏召还曹彬、米信及崔彦进等还京,令田重进屯定州,潘美还代州,徙云、应、朔、寰四州吏民,分置河东、京西。

各路布置尚未妥帖,契丹将耶律斜轸已率兵十万,至定安西。

知雄州贺令图自恃骁勇,选兵出战,哪禁得敌兵势盛,徒落得一败涂地,拼命逃回。

斜轸进攻蔚州,贺令图急乞师潘美,潘美率领军队前往援救,与贺令图再行进兵,到了飞狐,正遇斜轸兵,与战又败,于是浑源、应州诸守将统弃城南走。

斜轸乘胜入寰州,杀守城吏卒千余人。

潘美既败绩飞狐,退至代州,再议出兵保护云、朔诸州。

副将杨业入谏道:“现在辽兵兵力、士气很旺盛,不能和他们交战。朝廷只是让我们护送这几个州的百姓,只需带领部队从大石路出发,先派人秘密告诉云州、朔州的守将,等到大军离开代州的那天,命令云州的部队先出发。我的部队驻扎在应州,契丹人必然来抵抗,就下令让朔州百姓出城,直接进入石碣谷。派一千弓箭手埋伏在谷口,命骑兵在中路支援,那么三州的百姓,就能够万无一失了,可以保全,强虏亦无从杀掠了。”

潘美闻言,不免沉吟。

旁边闪出护军王侁,阻挠杨业建议,大声说道:“我军多至数万,乃畏懦如此,岂非令人耻笑?为今日计,竟趋雁门北川中,鼓行前进,堂堂正正地与他交战一场,未必定他胜我败。”

杨业摇首说道:“胜败虽难逆料,但他已两胜,我已两败,倘或再至挫衄,后事更不堪设想了。”

这是知己知彼之言。

王侁却冷笑道:“君侯素号无敌,今逗挠不进,莫非有他志不成?”

小人之口,真是可畏。

杨业愤然说道:“业何敢避死,不过因时尚未利,徒令杀伤士卒,有损无益。护军乃疑我有贰,业当为诸公先驱,须知业非怕死哩。”

杨业遂号召部兵,准备出发。

临行时,杨业向潘美涕泣道:“业本太原降将,应当早死,蒙皇上不杀,擢置连帅,交付兵柄,业并非纵敌不击,实欲伺便立功,借报恩遇,今诸君责业避敌,业尚敢自爱吗?业此去,恐不能再见主帅了。”

潘美闻言,哼了一声,复而装着笑脸说道:“君家父子,均负盛名,今乃未战先馁,无怪令人不解。汝尽管放胆前去,我当前来救应。”

杨业复说道:“虏兵机变莫测,须要预防,此去有陈家谷,地势险峻,可以驻守,请主帅遣兵往驻,俟业转战到此,即出兵夹击,方可援应,否则恐无遗类了。”

潘美复淡淡地答道:“我知道了。”

只此四字,已经可以看得出来潘美妒功害能口吻。

杨业乃率领士兵自石跌口出发,杨延玉、杨延昭随父同行,途遇契丹兵,当即杀上。

耶律斜轸稍战即走,杨业麾兵赶去,沿途多是平原,料无伏兵,只管尽力穷追。

斜轸且战且行,诱至中途,放起号炮,四面伏兵,如蜂而至。

斜轸又还兵前战,把业兵困住垓心,业带领二子,舍命冲突,硬杀出一条血路,退趋狼牙村,兵士已丧亡过半。

那敌兵尚不肯舍,一齐追来,杨业只得驱兵南奔,自己断后。战一程,退一程,好容易到陈家谷口,眼巴巴地望着援军,哪知谷中并无一人,忍不住恸哭道:“这遭死了!”

杨延玉、杨延昭亦涕泣不止。

杨业复道:“父子俱死,也是无益,我上受国恩,下遭时忌,舍死以外,更无他法,你两人可自寻生路,返报天子,须知我忠信见疑,为人所卖,若蒙皇恩昭雪,我死亦瞑目了。”

杨延玉说道:“儿愿随父亲同死,不愿逃生。”

杨业摇头不答。

杨延昭语杨延玉道:“潘帅已应允来援,就是不到陈家谷,也总可以出师,兄弟且保护父亲,据住谷口,我前去乞援,若得请兵到来,尚可父子俱全呢。”

计议已定,契丹士兵已经杀到,万弩齐发,箭如雨点。

杨延昭慌忙走脱,已是流矢贯臂,鲜血淋漓,他也不遑裹创,飞马乞援去了。

杨业与杨延玉尚率麾下血战,杨延玉身中数十矢,忍痛不住,哭对乃父杨业说道:“儿去了,不能保护父亲。”说至“亲”字,口吐狂血,晕厥身亡。

杨业看见儿子杨延玉已死,好似万箭攒胸,回顾手下,已不过数百人。杨业便流泪与语道:“汝等都有父母妻孥,与我俱死,有何益处?快各自逃生,回报天子罢!”

可悲可恫,阅至此处,怪不得坊间小说唾骂潘美。

各将士也流涕说道:“生则俱生,死则俱死,我等怎忍舍割将军?”

杨业乃拼死再战,尚手刃胡兵数十百人,身上也受数十创,反觉得麻木不仁,不知痛痒,无奈马亦负伤,不能再进,没奈何暂避林中。

契丹将耶律希达望见袍影,用强弩射来,正中马腹,马仆地上,杨业亦随马而堕。

契丹副部署萧挞览纵马抢入,把杨业捉去。

杨业部下均战死,无一生还。

契丹兵拥业至胡原,看见道旁有一石碑,上书“李陵碑”三字,杨业不禁长叹道:“主上待我甚厚,我本思讨贼扞边,上报主恩,今为奸臣所迫,兵败成擒,尚有何面目求活呢!”

杨业又大呼道:“宁为杨业死,毋为李陵生。”

杨业呼毕,遂向碑上撞将过去,头破脑裂,霎时毙命。后人有诗咏杨业道:

矢尽兵亡战力摧,陈家谷口马难回。

李陵碑下成忠节,千载行人为感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