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回家拿张黄纸,写上我的名号‘吞鬼雷公’,照着样子折成一件小褂,用朱砂笔描边勾线,最后放进铜盆,端到空地上就行。
夜里我自会来取。”
“成!今晚我就动手。”宫新年点头如捣蒜。
“谢了!”吞鬼雷公抱拳一礼。
等太阳偏西,九十九只红羽大公鸡扑棱棱从四面八方飞回来,每只肚子圆鼓鼓的,像塞满了豆子。
没人知道附近多少孤魂野鬼被啄了、烧了、吞了、化了……
吞鬼雷公扫了一圈归队的鸡群,拱手道:“方圆鬼物,已清干净。
就剩一只老鬼——楚家前任侍郎,命格里还有点余福没耗完,趁乱溜进了城里城隍庙。
按规矩,那儿归城隍管,我不便闯进去动手,还望您包涵。”
“跑了一个?谁?”
“楚侍郎。”
宫新年抬眼望向城方向,嘴角一扯:“呵……这位老前辈,倒是够果决。
甩掉全家老小,自己脚底抹油跑了。”
陵园里的鬼全交代在这儿了,他倒活得挺滋润。
“跑就跑吧,小事。”宫新年摆摆手,“一只老鬼,我亲自去料理,不劳烦您再费劲。”
吞鬼雷公抱拳:“承情!那小神这就告辞——时候不早,该回天上了。”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前面地上那九十九只红公鸡顿时腾空而起,化作九十九缕赤色火线,在半空盘旋一圈,拧成一颗鸡蛋大的赤红丹丸,被他一口吞下。
“慢走!”
话刚出口,天边炸开一声惊雷,闪电劈下来正中他头顶。
光一闪,眼一眨——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块黢黑焦土,滋滋冒着淡青烟。
宫新年没多留。
鬼清完了,这儿以后跟废宅差不多,再不来。
路过小溪时,他扫了眼歪倒在岸边的棺材板——板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鸡啄的小坑,整整齐齐,像刻了印。
那只附身的老鬼,也没逃掉,早被叼走了。
再往前走,到乱葬岗。
阴风停了,鬼火灭了,连呜呜声都没了。
只见一排排土包静悄悄躺着,凉是凉了点,但空气干净了,风也顺了——活人站在这儿,能听见树叶沙沙响。
这时候要是搁平常,早该见鬼了——黑影子窜来窜去,跟放烟花似的。
本地人心里有数,路过这地儿绕着走,躲得比兔子还快。
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的,准保跟朱昱他们那帮书生一个样:被鬼迷得七荤八素,差点把命丢在这儿。
宫新年正往前走,忽然听见后头坟包堆里,飘来一句沙哑的话:“多谢恩公!替小老儿报了血海深仇啊!”
他一扭头,就见树影底下跪着个老头儿,灰扑扑的旧衣裳,脑袋磕在地上,恭恭敬敬朝着他这个方向拜。
“是他?”
宫新年定睛一看,立马认出来了。
就是那天鬼市上,主动给他指路的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