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他打听钟庆徐那几个书生的下落,满鬼市的鬼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怕楚家权势大,惹火烧身。
就这老爷子,悄悄一指方向,没含糊。
“原来他没被雷公收走……不是恶鬼,倒像是生前跟楚家有不共戴天的冤屈。
如今楚家陵园的害人鬼全清了,他的账也算清了。”宫新年心里明白。
再抬眼望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头,心头一沉:底下埋的,哪是土,全是没处喊冤的苦命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正吃人的,压根儿不是鬼,是人啊。
要不是人间不讲理、案子拖着不办、坏人逍遥法外,哪来的这么多鬼横行?——连神也难辞其咎!坐在天上睁只眼闭只眼,眼看人世翻车、阴间乱套,还装没事人?那老百姓还拜它干啥?拜块石头都比拜它灵!”
“人世乱,地府乱,天庭也乱……这年头,就是个大烂摊子。
我一个人,能掀得起多大风浪?”
“像楚氏陵园这样的黑窟窿,全国少说得有几十处。
我就是跑断腿,把它们全铲平,可只要冤屈没人管、鬼神不干事,明天照样冒新鬼,后天还更多。”
这时,程冲从客栈门口迎上来,抱拳道:“宫公子,楚天那小子还没露面。
我问过守城的老兵,楚家二少爷——到现在,还没回府。”
宫新年眉峰一压:“人没进城?”
“对。”程冲声音压低,“要不要我蹲城门边儿上,他一露脸,我直接一箭送他上西天?”
宫新年摆摆手:“太莽撞。
暴露了你,不值当。
为个楚天搭上自己?划不来……不过,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根。”
他略一琢磨,掏出一道符:“喏,这张符能遮脸。
你再试最后一次。”
“去城门口守着,看能不能掐准他回来的时间。
他这种膏粱子弟,绝不可能睡野地——但记住,藏严实,别让人看清你是谁,也别让人盯上你的动静。”
“明白!宫公子放心!”程冲接符点头,拱手一礼,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眨眼没了影儿。
而楚府那边,早已炸开了锅。
护卫、丫鬟、扫地的、烧火的……全被赶出了门。
火把照得半条街发红,灯笼晃得人眼晕,一股脑往城外冲。
“快!跟紧!二少爷还没回!今夜必须把他揪出来!谁先打听到消息,老爷赏十两!谁先把人带回来,赏一百两!”骑马的管家扯着嗓子吼,马蹄溅起碎石。
唉,这年头传个信,比等雨还慢。
下午出的事,到这会儿楚家才刚听说,立马撒网找人。
城门早该关了,可楚家是谁?官宦+豪强双料,守门几个兵卒笑嘻嘻就把门推开了——谁敢拦?
“来了来了,楚家人出城找楚天去了。”
城门外头,一家关门的茶铺边,程冲靠墙坐着,弓横在腿上,眼皮半耷拉,一动不动。
“他就得打这儿过。
我不急,慢慢等。”他自言自语,语气松快得很。
不多时,上百号人举着灯、牵着狗,浩浩荡荡出城,又分头钻进各条小路。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人陆续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