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在这儿只是过客,不收徒弟,不留人,更不打算常住。
没多会儿,一件纸衣折好了。
他端到院里,放进水盆,轻轻搁在檐下。
夜空突然炸开一道惊雷,“咔嚓”一声亮得刺眼,光闪一下就灭了。
宫新年知道:吞鬼雷公来了,收走了。
又等片刻,程冲推门进来,垂手站定。
宫新年没多话,递给他一张新符、一枚暖胎丹。
程冲揣好,转身就走。
这边灯熄人歇。
那边楚府,却闹翻了天。
整座宅子灯火通明,丫鬟小厮全熬着,连打盹都不敢。
为啥?二公子楚天,快不行了。
内屋床上,楚天面色发青,气若游丝。
三个大夫围在床边,你一句我一句,争得面红耳赤。
“中的是五步蛇毒!毒已入心肺,再不解毒,撑不过两个时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医拍案。
“胡说!先保命要紧!箭杆还在肉里,血哗哗流,不堵住,人都放干了,还解哪门子毒!”另一人急得直跺脚。
“不能堵!这一箭反倒是好事——毒血顺着伤口往外淌,才吊住一口气。
要是封了,毒全闷在里头,神仙也难救!”第三位大夫抢着喊。
“都闭嘴!”楚老爷一脚踹翻药箱,“治不好我儿,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三人“扑通”全跪下了,额头贴地,抖如筛糠。
“老爷明鉴!不是我们不尽力……是二公子这伤,两头都卡在命门上——蛇毒要放血,箭伤要止血,可放了血,人就失血而亡;止了血,毒就攻心暴毙……这是个死结啊!”
“那就放血!快放!”楚老爷吼。
“放不得啊!血一流,箭伤崩开,人当场就凉!”
“那……那就先止血!”
“止了血,毒不出去,三更天前必见阎王!”
楚老爷胸口起伏,脸涨得紫红,猛地甩袖转身:“行!你们慢慢磨!我儿要是咽了气,你们一家老小,全去陪葬!”
说罢,头也不回,大步往祠堂去了。
三个大夫瘫在地上,互相瞅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好咬牙硬上:先扎几针稳心脉,再灌参汤吊元气,又喂了一粒保命丹丸。
都是压箱底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
折腾到天快亮,楚天才喘匀了气,暂时保住一条命。
但谁都清楚——最多三两天,药力一过,毒压不住,血也止不住,人,肯定没了。
楚老爷没回书房,也没歇息,径直走向祠堂。
楚家祖训写得明白:大事难决,进祠问祖。
香火一燃,叩头三响,求列祖列宗显灵指条活路。
楚家祖上那可是真灵,有求必应,有问就答。
全靠这层硬关系,楚家才稳稳当当地富贵了几百年,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可今儿个一大早,楚老爷火急火燎地冲进家里那间香火常年不断的小祠堂,一进门就僵住了。
供桌上,老祖宗们的牌位歪七扭八地倒着堆成小山;摆好的苹果梨子被啃得坑坑洼洼,全是老鼠留下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