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好好祭拜,怨气散了,雨自然停。
这下倒好,祭祀砸了,局又变了。
他站住脚,转身就往宝刹方向蹽。
这时,旁边一座草棚里,缓缓走出一位白发老头儿,手里拄着根旧木拐杖,腰背虽弯,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抬头望天,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风雨:“龙王火气太旺,光靠香火劝不动。
我得亲自去一趟,跟他面谈。”
棚里站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脸圆圆的,额头全是汗:“老祭酒,下官能帮上什么忙?”
这老头,曾是朝廷管祭祀的大礼官,人称“老祭酒”。
年纪大了回乡养老,这次龙王托梦惊动全城,知府连夜把他请了出来。
老头摆摆手:“不用帮忙。
我就这把老骨头了,这一趟下去,大概率回不来。
知府大人,麻烦你备口薄棺——等会儿我坐这儿,要是身子往后一倒,眼睛朝天,那就是谈成了;要是趴地上,就是没成。”
顿了顿,他又交代:“若真不成,你们立刻拆掉宝刹顶子,在最高处搭新祭台。
再找一个‘命格贵不可言’的人,亲手写祭文、登台念诵。
只有这样,才有希望重新稳住局面。”
“那……这‘命格贵’的人,上哪儿找?”知府急问。
老祭酒叹口气:“谁能踏上去,谁就是那个命格最硬的。
十有八九是读书人。
城里的秀才、举人、教书先生,挨个试试。
记住了——只能试,不能挑,更不能换!”
话音一落,他径直走到空地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嘴皮子轻轻动了几下,身子一松,脑袋垂下,呼吸断了。
“老祭酒……没气儿了!”边上衙役脱口喊出声。
“都别碰他!”知府厉声喝止。
宫新年还没走近,忽见一道灰影“嗖”地从老祭酒身上飘起来,笔直射向乌云深处!
他眼皮一跳,脱口低呼:“这天气还敢阴魂出窍?不要命了?!”
雷雨交加,邪祟横行,这种时候离体,等于把命牌递到阎王爷手里——修道人都知道,这是玩命的活儿!
可下一秒,他明白了。
有人在拿命换命。
用自己这条将熄的命,点一盏灯,为全城人照亮生路。
那人,恐怕压根儿就没打算回来。
宫新年拔腿就冲那草棚奔过去——时间不多,也许,还能抢回一口气。
这时候,城里那位老祭酒的魂儿,早飘上天了,一头扎进厚厚的云堆里,还真瞅见了那条在云缝里钻来钻去的黑蛟。
“乌江龙王!您消消气,停停雨吧!咱老百姓快撑不住了——只要雨一收,官府立马给您修二十座新庙,香烛供奉,年年不断,顿顿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