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好了,下楼去丢个垃圾。”我收好碗筷站起身,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往外走。
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听到了屋里的对话。
“老婆,为什么不让沐也跟我们一起啊?”
“你知道那地方一张门票多少钱吗?六百九十九!”
“什么?!这么贵啊?”
“算了,既然儿子想去,那咱就去。总得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嘛!”
我突然掉下了眼泪。
他们的偏心一直是毫不掩饰的,我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好奇怪,我就是会忍不住嫉妒......
不过,往好处想,他们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其实也挺好的。
第二天,他们一家人笑着出门了。
养父偷偷给我塞了两百块钱,说:“沐也,这两天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等你考上大学,爸也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玩。”
我心里一软,鼻头一酸,点了点头:“爸,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出去逛了一圈,吃了一顿炸鸡,买了一杯奶茶,然后回家看了两集同学推荐的电视剧。
忽然觉得没跟他们出去也挺好的。
只是那种被丢下的感觉还是不舒服。
我躺在沙发上,开着灯睡着了......
那天我不是被养母给叫醒的,也不是被徐沐之给吵醒的,是被手机铃声给惊醒的。
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那部二手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闪烁着陌生的号码。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对方说了几句话。
我听着,一开始没听懂,每个字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直到对面重复了第三遍,我才知道自己没听错。
养父驾驶的面包车在高速上出了事故,他当场死亡了。
而同车的徐沐之和养母还在医院里抢救。
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是盖了一块白布。
医院里,养父的身上也盖着一块白布。
护士带我进了一个小房间,指了指那张床。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只是看着那张白布,想着昨天早上他还往我手里塞了两百块钱,说“等你考上大学,爸也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玩”。
他的手很粗糙,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塞钱给我的时候,那张钞票还带着他的体温。
养父他不爱我,他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把我养大,我在某些时候,是恨过他的,可偏偏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像是爱我的......
当他的尸体摆在我面前时,我脑子里回忆起的竟都是他对我的好,那些坏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我没有哭。
我站在那张床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养母和弟弟还在抢救。
我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呼叫器的滴滴声,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有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一会儿。
手术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