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弟弟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脊椎神经受损,下肢失去了知觉,以后可能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养母也救回来了,但右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休养好几个月。
我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医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弟弟的诊断报告我后来看懂了。
脊髓损伤,不完全性截瘫。
医生说有康复的可能,但需要长期的物理治疗和复健,费用不低,效果也不确定。
运气好的话,几年后也许能拄着拐杖走路。
运气不好的话,这辈子就在轮椅上过了。
假期结束,我没回学校上课,班主任打电话来问,我说家里出了事,需要时间处理。
她了解情况后,说会帮我办休学。
那年我十六岁,每天的生活就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
早上给养母送饭,下午推着弟弟去做复健,晚上回来洗衣服、打扫卫生、算账。
养母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动不了,脾气却比以前更大了。
她开始频繁地提到钱,住院费、医药费、复健费、生活费,每一笔她都算得清清楚楚,算完之后就叹气,叹完气就看着我。
她不说话,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半年后,养母出院了,但右腿留下了后遗症,走不快,也不能久站,超市的工作自然是丢了。
弟弟的复健还在继续,每周三次去医院,每次都要有人陪着。
我算了算家里的账,养父的赔偿金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撑不过三个月。
那天晚上,我坐在饭桌前,鼓起勇气说:“妈,我想回去上学。”
养母正在给弟弟盛汤,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可以边打工边上学的。
我打听过了,大学有助学贷款,我还可以勤工俭学,自己挣生活费。
等我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家里的情况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把汤碗放到弟弟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沐也,家里拖不起了。”
我说:“我不会丢下你们的。我只是想读完书......”
“你回去上学,高中还有两年,考上大学还要四年。”她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很沉,“六年,沐之等得了六年吗?
他的复健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你爸走了,我这条腿也废了,家里就靠你了。
你要是去上大学,谁来挣钱?谁来照顾沐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的语气软了一些,带着一种疲惫的恳求:“沐也,妈知道委屈你了。
但这个家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你弟弟他......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我们不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只要能站起来,能自己走路,妈就知足了。
你是姐姐,你不能不管他吧?”
我说:“我没有说不管他,我只是想......”
“沐也!”她又打断了我的话,这次语气更重了一些,“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坐在那里,看着养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哀求,还有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决。
我知道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