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我不好,他们没有给过我真正的爱,没有把我当成亲生的孩子,没有在我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但他们对我也不坏,他们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个屋檐住,还把我带进城里上学。
对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是最痛苦的。
二十岁那年,我换了一份工作。
起因是一个常来酒店吃饭的客人,他开了一家高档网咖。
他偶然看到我在包厢里服务,说我形象不错,问我想不想换个环境,工资比酒店高。
我问高多少,他说至少两倍。
我没有犹豫太久,辞职,去了他的网咖。
网咖的工作内容和酒店差不多,也是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接待客人。
但这里的氛围轻松很多,客人大多是年轻人,来打游戏的,不太计较服务细节。
制服也换了,短裙,白衬衫,黑色领结,有时候还要穿s服。
老板说这是网咖的特色,吸引人气。
我穿过猫娘装,穿过水手服,还穿过一套我不知道出自哪个动漫角色的白色连衣裙,戴了一顶银色的假发。
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装扮,我站在镜子前,都不认识自己是谁。
不过,我是谁并不重要,钱才重要。
这份工作,每个月能拿到六七千,旺季的时候能上万。
但我依然存不下钱。
徐沐之的治疗就像一个无底洞,复健、针灸、理疗、中药、西药、定期复查、辅助器具,每一项都在烧钱。
养母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理所当然。
她不再说“能不能”,而是直接说“沐也,这个月的治疗费该交了”。
我有时候会在挂掉电话之后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看着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短信,数字越来越少,心里越来越空。
我突然发现,赚再多钱也不是自己的,心里开始变得不平衡,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有一次她在电话里说:“沐也,你弟弟说他腿有点感觉了,医生说再坚持一段时间说不定能站起来。”
我说:“是吗,那挺好的。”
她说:“但是这个月的理疗费还差一千五。”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说:“妈,我上个月刚给了你四千。”
她说:“四千够什么?光是针灸推拿就要两千多,还有药......”
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总不能一辈子给他打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让我无法反驳的语气:“沐也,他可是你弟弟!是我们把你养大的!
当年你亲生父母不要你,我们都没有丢下你,现在你爸走了,你要丢下我和沐之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网咖的储物间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心狠一点。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一走了之,换个城市,换个号码,重新开始。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都能自私地活着,为什么我就不行?
但每次想到养母那条瘸了的腿,想到徐沐之坐在轮椅上瘦弱的背影,想到养父临死前塞给我的那两百块钱,我就迈不出那一步。
他们对我不好,但对我也不是完全的坏。
我就是被这一点点“不坏”绑住了,像一只脚上拴着绳子的鸟,飞不高,也飞不远。
我活得真的好累。
我还能再得到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