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们还未飞升时,在林忱那个想让后人“淋雨”的混沌秘境中,裴泓几人没少被宋锦书的坑给埋过。
就算一开始没察觉,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也该反应过来了。
吃过那么多次亏,怎可能不长教训?
炎日只对战斗感兴趣,不会来。
无羁就更不用说了,他压根解不开那些连环谜。
所以,上钩的只能是外人。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毒雾步步紧逼,安全地带急剧收缩,仅剩数顷之地。
时值后半夜,天地间月黑风高,这座雄奇峡谷、连天飞瀑,便是众人最后的退路。
瀑顶双崖,一左一右对峙而立。
左侧崖巅,一道身影长身玉立,面容沉静,气息内敛,看样子已到了许久。
右侧崖巅,一道五行灵光闪过,五色轮转,瞬息凝成人形。
裴泓从光中踏出,衣袂刚刚落定,便抬眸望向对面。
两人隔着一道瀑布,隔着满谷的水雾与灵光,目光在半空撞上。
“好巧,看样子小梦不仅是先到,还等了好一会儿。”裴泓先开了口。
梦歌的面容被夜色隐去,他笑了笑:“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我若是没猜错,你应当和我相距不远,为何到得如此慢?”他又问。
裴泓感叹道:
“本来是早就该到了的,半路遇上了一头挡道的妖兽。但也托这头妖兽的福,让我寻到了不错的法宝。”
瀑布在脚下轰鸣,水雾从谷底往上翻涌,将两座崖巅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寒暄过后,便不再多言。
目光相接时,眼底那点温和褪去,转变成明晃晃的战意。
秘境规则摆在那里。
既已相遇,半盏茶内不动手,便要扣除灵光值。
梦歌举起剑,周身气息骤变。
原本昏暗的空气中又添了层层暗色,彻底变得密不透风。
裴泓也抬起右手,五指间五行灵光流转,掌中出现了一朵五色莲。
梦歌多看了一眼,其物灵力霸道,暗含五行之意。
想来,这应该就是他刚才所说的机遇了。
两人正要出手,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嗡鸣。
人未见,声先至。
“虚空纳尽风雷,此间我自横行!”
“小爷来也——!”
一道紫色的身影踩着虚空术从夜幕里蹿出来,雷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声势大得整座峡谷都在回响。
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得往后仰,那柄闪烁着电弧的长剑被他扛在肩上,乍一看,气势如虹。
他瞧着峡谷对岸对峙的两人,一个箭步落了地。
然后......
他踩空了。
准确地说,他落点选在了崖边一块突出的碎石上。
他身上灵能本就暴动,碎石如何扛得住?
他一脚下来,可不就松动了吗?
结果连人带石头往前一栽,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无羁瞪大眼睛,嘴里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小爷帅不帅”变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连人带剑,一头栽下峡谷。
扑通!
水花炸起来数十丈高。
他掉落深潭的巨响都快盖过了瀑布的轰鸣。
梦歌和裴泓对视一眼,又朝瀑布下看去,双双沉默。
观礼台上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也沉默了。
炎日在竹林将元罡君淘汰后,便一路朝着中心点走来。
途中经过一片碎石滩,又杀了数头妖兽,内丹一颗接一颗地吞,修为终于冲破了那层瓶颈,重回地仙境。
开局那把铁剑被他以兽骨和精血反复淬炼,虽远不如烈炎剑,但撑过一场打斗也够了。
碎石滩的尽头,便是此方峡谷。
他还没走近,便远远感知到两股气息。
一道杀意凛冽,一道五行轮转。
秘境无队友,梦歌和裴泓对上,他又岂能不插一脚?
谁知他刚赶到,就听见无羁那嘹亮的嗓门。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落水声。
他的位置是一方险隘的古道,两边都是石壁,水花铺天炸开,若非他格挡及时,此时已是落汤鸡。
炎日视线越过瀑布下的深潭,朝着对面的谷口望去。
来人正是玉虚宫嫡传弟子,游虚。
他从峡谷北面绕过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水珠,显然是刚被浇了个透心凉。
烘干衣发后,他抬眸望向水潭中还在飘着的那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在上界修行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也去过妖界和魔界历练。
见过的出场方式数不胜数。
有人御剑而来,有人凌空而立,有人踏云而降,有人从地底破土而出,甚至有人撕裂虚空而至。
可像今天这种姿势出场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以至于水花炸开的那一刻,他还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数十丈高的水幕劈头盖脸砸下来,他不是来不及躲,是真没想到。
惊讶之下,竟忘了挡。
“无羁道友这是想试试水潭深浅?”一道略带调侃的嗓音从峡谷正对面的上空传来。
但见一人凌空而立,眉清目秀,正是风涧仙域的孟然。
无羁刚从潭底把灵剑捞起来,浑身湿透,头顶还挂着两根水草。
听到那声音,他抬头一看,水草恰好滑下来,糊在脸上。
他把水草扒下来,“呸呸”两声,瞪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人都到齐了是吧!”无羁脚底雷光炸开,紫色灵光闪过,衣发瞬间干爽,剑锋一转,直指孟然,“那就你了,看剑!”
话音未落,雷光已至。
孟然只觉眼前紫芒一闪,无羁就已经到了他跟前,那柄长剑裹着雷霆,直逼面门。
他身形侧转,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无羁一剑落空,脚下虚空术再起,整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孟然身后,森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