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俨并未逃，他站在那片被搅碎的虚空中央，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咧开嘴笑得癫狂。

“好，好一个主宰道。好一个四灵之首。”

他猛地抬手，五指插入自己的胸膛。

“吾族千万年的道，今日，尽归本座一身！”

那六道刚刚消散的气息，忽然自虚空中重新凝聚，化作六道灰白色的气流，裹着未散的残魂与纪元本源，倒灌进空俨体内。

那是他同族的道。

活着的时候是他的棋子，死了之后，仍是他的薪柴。

空俨的气势节节攀升，额上青筋暴起，黑袍鼓胀，无数纪元在他体内同时燃烧。

一纪元的生灭，一纪元的兴衰，一纪元的寂灭。

数千万年的蛰伏，数千万年的筹谋，数千万年被天道遗弃的怨毒，全在这一刻，在他体内烧到了极致。

虚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以他为中心，开始塌陷，露出底下无边的虚无。

“吾便以吾族万古宏图，赌你这一剑！”

他的声音混杂着许多人的声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同嘶吼出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光。

那光里，有被他们熬死的纪元更迭，有被他们吞噬的万族天骄，有被他们炼化的亿万亡魂。

全部压在这一击里。

天地退避，彻底失声。

“不好——！”

岚岑上神刚撑起的大地结界，不过是触到那道洪流，便碎了个干净。整个人倒飞数百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妖皇与魔皇等人同样被震退。直到退入穆箴言为林忱他们撑起的结界之中，那股被疯狂碾压的感觉才终于褪去。

他们看着阵纹不断闪烁的结界壁垒，随之而来的是震惊。

有对长生帝族强盛的震惊，更多的，却是对穆箴言之强的惊骇。

结界虽在闪烁，可那些碾压而来的洪流，却是结结实实被挡在外围。

穆箴言望着那道碾来的光，未退，亦未避。

手中长剑划过长空，剑柄上的龙纹应声而亮。

鳞甲、龙爪、龙须，沿着剑身蜿蜒而上，仿佛有一条真龙，正从剑中醒来。

只听得一声龙吟自剑身中而出。所挥出的月轮剑意，竟成了一头苍青色的龙。

那是剑意凝成，每一片鳞都是一道剑光，每一缕龙须都是一线极寒。

冰与剑，青与霜，尽数融进了这具龙身之中，迎着那道横贯天穹的光冲了过去。

龙爪撕下，那道光便缺了一角。

龙尾扫过，万古的怨毒便碎成齑粉。

龙吟所至，那混杂着无数人声线的嘶吼，全被压了下去。

龙身贯穿了那道光，也贯穿了光里的人。

空俨睁大了眼。

他听见自己体内的纪元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有人站在岁月的尽头，一口气碾碎了千万盏灯。

“吾族……万古……宏图……”那混杂着无数人的声线，也渐渐弱了下去。

穆箴言眼睑微垂：“本尊说过，尔等宏图，于本尊不过弹指可破。”

雪下得更大了，漫天的霜色与地上的青色融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