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心随影行(1 / 2)

司马明月 苏苏的番茄酱 2616 字 13小时前

蓝陵风确实很忙,自从昨日听闻司马明月出事的消息后,便一刻未曾停歇,从小年美人宴的现场布置细节到鼓点大小、再到瓮中捉拓跋野、处置拓跋野及其余党,甚至是他亲自动手清理战场......亲自过问开仓放粮的每一处细节,查看府衙被火烧后的残状,部署修缮事宜;清点军队伤亡,安抚阵亡将士家属……天刚蒙蒙亮,他便踏着晨露,走上临州街头,逐一查看昨夜胡人破坏的地方。

这诸多细小之事,原本都该交代下属去办,可他没有,他疯了一般忙碌着,用琐碎小事将自己的心口堵死。他不敢停下来让自己喘息,生怕停下来失去挚爱的痛苦将他吞噬。

自小,他生活在活不过二十岁的魔咒中,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淡然,可内心惧怕死亡渴望活着。所以,他就到处求医问药,到处游历,用脚步拓宽生命,用经历充实人生,可到底上天没给他生门,死神依旧勒紧了他的脖子,无论他愿不愿意,月圆之夜越发致命的疼痛都如同催命的鬼,重重敲响着生命的破钟。

就在他的生命开启倒计时之时,是司马明月闯入了他的生活,她原本只是渡河逃婚的新娘,为了自由,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牺牲清白之身救治于他。

喘息的间隙,蓝陵风会觉得呼吸都是疼的。司马明月于他,早已不是救命的恩人,是他此生挚爱,是他黑夜的月光,白天的太阳。

可此时,太阳坠落,黑夜无光。他哪里能停下来感受这绝望的窒息?

身边人都清晰地察觉到大殿下的变化:往日张扬自负的少年郎,如今变得沉默寡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即便是昨夜灭胡大胜,这位足智多谋的大皇子脸上竟没有一点胜利之色、喜悦之情。他悲凉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早已失去昨日之前的那种谈笑风生,而今只剩机械般的麻木。

他明明是运筹帷幄的将军,而今如同小兵一样忙个不停,不眠不休地处理着临州的一切事务。

“他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江凤鸣望着殿下步履匆匆的背影,满脸担忧地低声和长水商量对策,“人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这般连轴转,迟早会拖垮!”

长水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可主子是皇子,江凤鸣劝不动,萧益不知他与明月小姐的过往,无从劝起,其他人,谁敢劝?

“那可怎么办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明月小姐于殿下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长水语气沉重。不管是情人蛊作用,还是司马明月是殿下的第一个女人,终归她对殿下来说非同寻常。

而今这般情况,除非司马明月死而复生,否则,谁又能将陷进痛苦中的殿下拉出来?

可京都的葬礼都已办完。司马明月意外身亡之案,萧侯爷更是亲自过问过,一一查问下来,终究不过是一场意外,那个让主子心动的姑娘失足坠崖,落入江河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主子为何来临州,他这个做下属的并非不知。而今,主子拼了命,演的戏最终成了空......思及此,长水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茫然的望着主子背影,他多么希望主子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这样就不用被悲情所困。

江凤鸣何尝不懂,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包药,偷偷递给长水,小声叮嘱:“我一会儿去督办安抚粮款之事,你寸步不离跟着殿下,等他回到客栈,就把这药悄悄放进他的水里,先让他睡上一觉再说!”

“这……”长水瞥了一眼药包,神色愈发不安。给殿下下药,是死罪,无论这药是何用途。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江凤鸣反问。他知道长水为难,自己也很无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殿下把自己熬死?”

长水沉默了片刻,终究悄无声息接过药包。

蓝陵风身后,跟着临州最年轻的刺史宁青山,以及一众府衙下属,众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在街头,他每到一处,便仔细过问、逐一查看,事无巨细地问询解决事宜,安置之所等。

宁青山与蓝陵风早在五年前便已相识。彼时,他尚不知这位四处游历的少年郎,竟是北齐的大皇子,只觉得这少年意志坚定,即便身有怪病,却仍坚持踏遍四方,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性格又格外豁达,十分佩服。

他曾陪着这位少年郎一同游历,甚至去过塞外胡帮聚集地,见识过他鲜为人知的通透与孤独。

可如今,他却有些看不懂这位昔日好友、如今的殿下。他记得一个多月前殿下初来临州之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和求医游历时简直判若两人,殿下说他以前是身中剧毒,而今全然解除,因此他身上带着少年郎君特有的鲜活和对灭胡的势在必得。

这段时间,哪怕殿下以自身为诱饵,装出一副沉溺美色却不能人道的荒唐模样,他的眼中亦闪烁着光芒。

可为何,今日的殿下这般反常?

“昨夜你家仓库被胡人劫掠,损失严重吗?”蓝陵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宁青山身上。

宁青山连忙回禀:“回殿下,损失不算严重。昨夜家父早有防备,劫掠的胡人人数不多,起初虽厮杀激烈,但很快便被我们击退,并未造成太大损耗。”

“去看看。”蓝陵风言简意赅,转身便朝宁家仓库的方向走去。他对临州的地形了如指掌,无需任何人带路,便径直向前走去。

宁青山下意识看了一眼长水,眼底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快步跟上。

长水亦是无可奈何,只能默默跟在殿下身后,心中满是忐忑。

抵达宁家仓库时,宁青山的弟弟宁青仁正带着下人,清理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迹与狼藉。见宁青山与蓝陵风前来,他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躬身行礼:“见过殿下,见过兄长。”

“爹呢?”宁青山问着,目光扫过仓库四周的狼藉。

宁青仁回:“昨夜爹守仓库时,不慎被胡人伤了腿部,我让人将他送回家中包扎休息,暂无大碍。”

昨夜战乱,宁家父子三人分工明确:父亲守仓库,护住家中粮食与牛羊冻品;兄长追随殿下守护百姓;他则留在家中,护住家中女眷与府中基业。

蓝陵风看着满地狼藉沾染着血迹,脑中一阵眩晕,可他还是强撑着,吩咐宁青山:“投降的胡人,务必严加审讯,查清临州境内是否还藏有胡族余孽!”

他顿了顿,好似在做什么决定,随后又说:“另外,让被俘的胡人手绘胡族地图,仔细打听清楚,如今胡族残存的族群与部落还有哪些,是否与我们已知的信息一致,不得有半分疏漏。”

长水一听这话,脑袋瞬间嗡嗡作响,心头大惊——主子这是打算主动出击,直捣胡人老巢啊!

这万万不可啊!

出发前,陛下特意叮嘱,殿下只需守好临州边界,待到明年三月,草原复苏、青草生长,草原有了生机,胡人见抢不到粮食,自会退回塞外,无需主动挑起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