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承禄看着走在前面的毛文龙,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程风带着他出海,结果会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各种各样的结果他都想到过,就包括程风把他们带出来之后全部坑杀的情节他都构想过。他唯一想到的,还能见到活着的大帅。
他知道大帅没死肯定跟虚空公子有关,大帅被那袁崇焕冤杀在双岛,还是虚谷公子亲自去收的尸,尸体也是公子送到了皮岛,还亲自操办了丧事,还给大帅立了坟头。
毛承禄想不明白,公子是如何在袁崇焕的眼皮底下让大帅假死脱身的,他很想问清楚,但他知道不是时候。
这地方他初来乍到,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从这里的码头建筑风格来看,与青山堡,希望岛如出一辙,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地方属于南海特别经济区。
毛承禄知道南海管的地方比较广,但他确实没想到,南海能广到连极北之地都有驻地。
毛承禄知道,在情况没搞清楚前,不能有任何的动作,只能默默的跟在大帅的后面往码头外走。
码头上,初来乍到的东江军正在集结,准备赶到集训地。他们的家眷也在陆陆续续的下船,各种包袱堆的码头上到处都是。
队伍要到集训地去,进行三个月的军事训练,然后会从他们的那三千人中挑选出合格的兵源。其他不合格的就地转入地方农林场安置。
家属全部由海参葳移民局的工作人员负责安排到移民新村去,那有现成的住房,还有部队已经开垦好的耕地,住房和耕地都是现成的,就等着这些家属来耕种。
第二天,海参葳码头异常的热闹,装卸工人正在忙得不可开交。二十万条成品枕木正在装船,要运输到台湾去,铺设台北到基隆的铁路。
毛文龙如何安置毛承禄的事情这里暂时不表,再说程风在海参崴住了三天,等那枕木全部装船后,这才和毛文龙,种花叔宝等人告别,船队再次启航,航向南海台湾岛。
目送程风的旗舰驶离码头,渐行渐远,毛文龙与种花叔宝寒暄几句之后,便带着毛承禄回到了家。
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了外人,毛承禄这才开口:“父亲大人,儿子不太明白……”
毛文龙看了看毛承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没死,还好好的活着是吗?”
“是!”
“唉,东江镇总兵毛文龙确实是死啦,已经在崇祯二年死在了双岛,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个一辈子都回不了大明的可怜人而已。”
“可父亲大人并未真死,为什么不能回!”
“唉!”毛文龙叹了口气:“因为公子和袁崇焕做了一个交易,毛文龙这个名字必须死,今生今世都不能再踏上大明的土地。”
“他们做了什么交易?公子答应了袁崇焕什么东西,才让那狗贼同意父亲大人假死脱身。”
“还能是什么条件,就是让毛文龙这个名字死去,老夫今生不踏上大明的土地,在袁崇焕遭难的时候,公子想办法帮他免千万之苦。”
“就这么一个承诺,那袁崇焕就信了?可听说袁崇焕已经被皇帝凌迟,也没见公子伸手帮他免了那千刀之苦。”
毛文龙叹了口气:“首先袁崇焕只是想让老夫离开东江镇,别再封锁黄海。如果老夫当初答应他马上告老还乡,袁崇焕应该不会杀老夫。
只是那时候,老夫没有想明白他的意思,一直以为他是为他弟弟那船货报复为父,这才处心积虑的想杀了为父。
这么多年过去了,为父总算是想明白了,他袁崇焕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船货的归属问题。
他要的是一条在他掌控之下,安全可靠的商路,东江镇的存在,使得黄海这条商路变得不安全,所以为父必须死。”
“可他还是放过了父亲大人,同意父亲大人假死脱身……”
“那是因为程风那小子向他保证了,为父由他带走,从今以后不踏上大明土地一步,只要为父离开了东江镇,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他的目的始终是达到了。
再加上程风答应他的,有难时帮助他免千刀之苦的承诺,为父离开大明,没死也和死了一样,他还能赚一个承诺,怎么算他都不亏,所以答应了程风那小子的条件,他还能卖程风一个人情。”
“那倒也是,听人说去年袁崇焕被皇帝判了剐刑,公子好像没有去帮他。”
毛文龙摇摇头:“谁说的没有帮他?只是你们忙着造反,既看不到朝廷的袛报,又看不到外面的报纸,所以你才不知道真相。
程风这小子是个说话算数的,他说了免袁崇焕千刀之苦,还真的只免了千刀之苦。随为父去书房,为父让你看看他是如何免的?”
毛承禄也想知道,程风是如何免得袁崇焕千万之苦的,便紧跟着毛文龙进了书房。
书房里,毛文龙拿出一张报纸递给毛承禄:“你自己看看吧,里面那则袁崇焕被剐的新闻,看了你就明白了。”
毛承禄不知道报纸是什么东西,见父亲大人递给他一张对折好的纸,便顺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纸上写着环球时报四字,他随便扫描了一点,这纸竟然和朝廷的塘报很像。
报纸里果然有一条新闻,袁崇焕作恶多端,遭到天谴,行刑之中,心脏突然爆炸,死于非命,圣旨上规定的三千六百刀,最后只剐了两千五百刀,最终行刑失败,三千六百刀没有够数,刽子手和监斩官都被罚俸禄三月。”
“这也没看出来,小公子他哪里帮了袁崇焕?”
毛文龙叹了口气:“如果没有程风那小子当年的免千刀之苦承诺,老夫也不会在看到袁崇焕的行刑过程之时,确定程风那小子帮了他,让他活生生的少挨了一千一百刀。
为父可以肯定,袁崇焕最后胸口炸的那个洞,就是程风安排人干的,至于是如何办到的,为父没想明白,这小子的手段神出鬼没的,正常人也看不懂。”
听毛文龙这么一解释,毛承禄恍然大悟:“听父亲大人这么一解释,孩儿如醍醐灌顶,大脑顿时清明起来,这不多不少的一千一百刀,肯定是人为的,不可能是老天爷发怒干的。”
毛文龙微微一笑道:“以前为父对程风这小子能掐会算的说法,总是半信半疑的,虽然他当时能准确无误的在为父被宰的最后一息赶到,喊了那一声刀下留人,老夫依然觉得运气的成分比较大。
值到在报纸上刊登那袁崇焕被判了三千六百刀时,为父不得不相信,这小子确实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提前好几年便断定了袁崇焕会被千刀万剐。
老夫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时候的袁崇焕正得圣眷,权势如日中天。
那正是袁崇焕春风得意的时候,程风那小子是如何看出来他要挨着千刀万剐的。”
毛承禄叹息一声:“公子真是个神人,其实在父亲出事前好几个月,他就提前告知孩儿,让孩儿提醒父亲不要去带双的地方,当时他就提到了双岛。
可当时儿子并不相信他的话,只把他的话当成儿戏,没有提醒父亲,这才酿成大错。
后来儿子听孔有德说,他在带兵离开登州去辽东之前,公子就让他登州城的掌柜给孔有德留了封信。
那掌柜告诉孔有德,公子说如果他能顺利走到山海关,那信就不用看了。如果半道上出了天大的事情,再打开信来。
吴桥兵柬发生后,孔有德拆开信来看,没想到他信里就断定了孔有德到了吴桥会造反。
那可是提前好几个月就写的信,这让孔有德坚信小公子是个能掐会算的,早就知道了我们的结局会是啥样。
更绝的是,小公子早在辽东大凌河出事的一个月前,他就请东江镇所有家属去希望岛踏青为由,把我们东江镇所有的家眷全部送到了希望岛。
等到我们造反的时候,因为身边没有任何的家属,一点拖累都没有,需要丢掉的地方时会毫不犹豫的丢掉,一点都不需要去考虑家属的处境,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一年多能在山东游刃有余的原因。”
“所以你们在山东的所有操作行为,都是程风在背后给你们的指点,对吧?”
“是的,确实没几个人知道,从孔有德在吴桥造反开始,我们的大方向基本上都是有明确目标的,那就是把当地的所有百姓全部裹挟走,送到青山堡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道官方的塘报上说山东失踪了三百四十多万人口,开始老夫还奇怪,怎么会失踪这么多的人口?
就算山东失踪的人口有一部分到了我这里,老夫也没想过失踪那么多的人口会和程风公子有关。
今日听你这么一解释,老夫终于明白山东为什么会失踪那么多的人口了。
说实话,这小子的手段真黑……”
崇祯六年三月初六,程风回到台,稍微休息之后,便带着自己的警卫连去了新建的龙潭县城,大金贝勒爷杜度,小汉奸佟盛年就在这那里服刑干苦力。
来到龙潭县一建筑工地,建设队长见到程风开心得不行,他知道公子到他这里来是来干什么的,肯定是来看那两个建奴的。
果然,队长跟和程风见了礼,程风就直接了当的问:“那个杜度和佟图赖还活着没有?”
队长忙答:“这两人活得很好,一顿能吃三大碗干饭,虽然身体偏瘦,但强壮有力气。”
程风笑笑:“只要没死就行,叫人去通知他们两个,他们已经刑满可以释放了,让他们收拾收拾跟我回台北去。”
队长听了,真替他们两个高兴,这家伙劳动改造好多年了,终于熬出了头,总算是刑满释了。
当管理人员带着这两个忐忑不安的家伙来到程风面前的时候,程风都有一些吃惊。看这两个骨瘦如柴的家伙,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家的家长可是按每人体重三百斤付了一千五百斤黄金的。这两家伙瘦成这样,说他俩有二百斤重,好像都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哼哧哼哧的甩着大锤,突然管事的队长过来说他俩刑满释放了,他俩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公子爷回台北去。
这两家伙心里是一点都不相信,他们有刑满释放的一天,可管事的队长催促着他俩赶紧的走,别让公子也等急了。
两人这才忐忑不安的跟着保卫人员来到休息处,见着那个已经半大的小孩,杜度,佟图赖眼睛都红了,这都好几年了,这小祖宗总算是想起他二人来了。
杜度,佟图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上前行跪拜之礼:“罪人杜度,佟图赖拜见公子爷。”
程风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开心的对两人表示慰问:“杜度,佟图赖,你们两个想不想有自由?”
杜度抬头:“谢谢公子的好意,我们现在干的挺好的,不需要什么自由。”
程风笑了:“两位这疑心病咋这么重呢?这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吗?我来找你俩,是真的想放你们走。不是想弄死你们。
本来我是想直接放你们走的,但想到辽东距离这里好几千里,路途遥远还风险万分,所以我想让你们随船回去,这样能给你们省下不少的路费。
另外,本公子心善,想着你们离家这么多年了,怕是老婆也没了,孩子也跟别人姓了。你们回去估计得饿死。
毕竟你们辛辛苦苦做牢这么些年,一个铜板都没有挣到,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岂不被乡里乡亲的笑死。
所以本公子想和你俩商量一下。给你们指一条生财的路!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胆子跟公子一起做生意?”
真的要放自己回家吗?杜度眼睛顿时就亮了:“公子,你真的是来放我们回家的吗?
“那当然了,你俩已经在我这里干了那么多年,劳动改造也改造的差不多了,所以本公子决定送你们回辽东老家去。
可本公子向来心善,担心你们在外做工那么多年。一文钱都没有挣到。就这么直接回去了,怕是过不了几天就得要饭。
谁让本公子心善呢,不忍心你们回去被饿死。所以就帮你们想了一个买卖,就是不知道二位愿不愿意做?”
杜度冷笑一声:“是什么样的买卖?还望公子明说,要我们去拿下大汗的人头,那是不可能的,我俩不敢去做,也不会去做。”
程风笑了:“两位想什么呢?想要黄台吉死,我们还需要让你俩去?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去当杀手的。
实话告诉你们吧,南海同你们大金签了商贸协议,我们与大金现在是商业合作关系,所以两位不要想东想西的,本公子没那么无聊,让你俩去送死。
本公子确实是有一个好买卖,希望和俩做,谁让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是老朋友呢!”
杜度又问:“公子说了半天,到底是什么样的买卖,非得我俩去做?”
程风解释道:“我知道佟图赖的老家在抚顺,佟大公子对抚顺一带应该很是熟悉。”
佟图赖点点头:“确实很熟悉。”
“据我所知,在抚顺有一个地方盛产石炭,那右炭是露天的,不需要开洞,挖开土层就能开采。
正好我需要大量的石炭,就想让二位回到辽东去,到抚顺去开一个石炭厂,专门挖掘石炭运到鞍山驿卖给我,不知二位可愿意干?
俩位,你们离开辽东很长时间了,就算是回到了辽东,想在朝堂上争夺权力也很难,还不如我们就买卖,安心做个富家公来的实在。
和我做石炭买卖,一年不说多,三五万的银子肯定是赚得到的,而且还有一个保障,那就是和我们做买卖,粮食这一块你们不会缺。
只要你们能提供足够的石炭,我们能保证你们的粮食供应不会断,两位好好想一想,这买卖愿不愿意做!”
杜度不信:“我们愿意做了,小主子真的会放我们回去?”
“那是肯定的,只要你们愿意做,我们就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那我们就是朋友。把你们留在这里,那我生意不就做不下去了,就算为了我自己的生意,也要放你们回去。”
佟图赖:“小主子,抚顺到鞍山驿那一段路奴才知道,虽说官道还算平坦,可路途遥远,运输起来并不方便,可能成本可能会很高。”
程风头大,指着两人就骂:“你俩果然是老野猪的种,长的都是猪脑子,一点用处都没有。
抚顺旁边不是有浑河,有太子河吗?你们不会在浑河上,在太子河上修个码头,然后用船往鞍山驿送,装的又多,速度又快,有河运不用,傻子才会用陆运。”
杜度一脸的无辜:“可是我们没有船啊,我们女真人又不会造船。”
“你们没船,难道小爷我也没有船吗?两个白痴,每次跟你们说话都这么的费劲?”
杜度被骂,一点都不生气,脸上反而有了笑容:“如果小主子能提供运输的船,那肯定没有问题,我俩绝对愿意做这个买卖。”
程风点头:“既然如此,那你俩跟我回台北去,就在台北住上一段时日,等我的商船装好货后,带着你俩一起回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