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学会插花,插花老师不再来之后,温莞宜便又开始抵触这种被人圈养的生活,对空运搬回来的鲜花也没了一开始的新奇与热情,甚至是再名贵的鲜花品种也激不起她那已死去的兴趣。
她时常站在阳台外,望着一楼之隔来往于西湖广场的人,特别是周六周日,往那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有时,她会指着一群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跟一旁的白槐说,“以前周六放学,只要不回家,我跟我朋友他们也会到这边逛,高一的时候,我们还在可可做过兼职,他们家的奶茶都很好喝。”
白槐问,“是发传单吗?”
她笑着说,“嗯,发传单。”
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站着,望着远处的虚空默默流泪。
就这样,时间进入了八月,这一天,她照例站在阳台外,望着西湖广场攒动的人头,流着泪跟白槐说,“开学了,高三。”
南安、云远,雁江等地的高三统一在8月1号开学,比其他地区的高三提前半月一个月进入备考阶段。
安伊一他们放暑假前就已经从高二的教学楼集体搬到了高三的教学楼,也从原来的宿舍楼搬到了离食堂只两分钟路程的高三生专住的宿舍楼。
床位也有了变化。安伊一来的早,占了进门右边靠窗的床位,这个宿舍没有半点温莞宜生活过的痕迹,除了阳台那盆盛满阳光的多肉。
排座位时,常珊珊在经的她的同意下,给她安排了新来的转学生做同桌,身旁空缺了一个学期的座位,今天有人了。
前桌没变,依然是白霄跟谢洺舟,只是身边的人换成了转学生徐茜茜。安伊一转头望向窗外隔着榕树的高二教学楼,以前的时候,她的同桌总喜欢往窗外看同样灯火通明的这栋高三教学楼,憧憬着、期待着学习分外紧张的高三生活。
而如今,她的憧憬与期待都化作了泡影和自身痛苦的来源,她若不去想,或许会好受些,可她又怎能不去想呢?她所憧憬的所期待的,原本就是属于她的,却被生生剥夺了,去过另一种她最为厌恶的生活。
今天,她本该和她、她们一样坐在这间教室,坐在她身边的,而不是......怨恨至极的目光划过埋头刷手机的刘梦恩,锁定与后桌男生说笑的韩云芩,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这个罪魁祸首还坐在这!
桌上的两手紧攥成拳,她愤愤地扭回头,忽又觉得自己比韩云芩还要可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无作为。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要证据没证据,要人证没人证,有的不过是“我见过她,就在那个酒吧”除了白霄他们会信,还有谁会信呢?就连警察都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暑假那会,有一网友给黎珞发私信,说是在福林的哪个地方见过温莞宜,在她截图发到群里激动的告知众人,在宋西扬白霄谢洺舟他们计划着第二天去福林,在明知他们不过是白跑一趟的时候,她都选择了沉默。
主要也是每次话到嘴边都在张口的瞬间失了和盘托出的勇气和不想他们几个跟她一样,陷入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的痛苦中。
八月十八日(即农历七月初三)这天,苏越泽以拍戏为由将西湖广场全面封控起来,整条小吃街到了晚上只留摊不留人。
天色微晚的时候,温莞宜站在阳台外,看着用绿色围挡围起来的西湖广场,跟一旁的白槐说,“你看,他现在连看都不让我看了。”
白槐忙说,“不是的温小姐,今天你生日,三少让人封起来是要带你出去的。”
“我生日?”温莞宜愣怔片刻低喃着又说,“他要不做那些事,也用不着大费周章的做这些。”
话落,她扯唇一笑嘲道:“他甚至觉得亲自下厨给我煮碗面就是对我好,那他的好未免也太过廉价了。
“以他的能耐,倾尽所有来成就我,那才叫对我好,而不是折断我的翅膀,想让我飞时大费周章的接回一点,不想让我飞了就又将接回的那部分给拆除。”
白槐闻言,满脸羞愧地低下头,就又听她说,“今天,我本该坐在高三教学楼的某间教室里的,而不是站在这。”
白槐抬起头转过脸去看她,就见她抬手拭去沿颊滚落的泪,下垂的视线不由得定在那就像是烙在她脖颈上青青紫紫的吻痕上。
她来那么久,就没见彻底消下去过,旧的淡去新的又覆上,有的时候还会有一两枚触目惊心的牙印在跳动的颈动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