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开始封锁的消息，是山田一郎在市场上听说的。

那天他照常去市场买鱼，卖鱼的摊主把秤盘一撂：“山田桑，听说了没有？南边不让往北边来了。”

山田一郎正挑鱼的手顿了顿，有些好奇：“哪个南边？”

摊主把鱼从水里捞起来，刮着鳞，头也不抬：“还能哪个南边？是本州那边，听说是美果人的命令，说是从今天开始，所有从本州来北海道的船，开始一律要经过美果人的检查，没有许可证的，不准靠岸，人也不准随便来了，要有特别通行证。”

山田一郎把鱼放回水盆里，直起身来看向市场东边。

那里有一条从函馆港延伸过来的土路，平时总有人从南方来，背着包袱，拖着孩子，在市场上问这问那。

可今天那条路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对摊主问道：“那咱们这边呢？”摊主用刀背拍了一下鱼头，把鱼装进纸袋里，递给山田一郎：“咱们这边？该吃吃，该喝喝。苏同志的船照来，可南边的人过不来了。”

消息传开后，神居古潭的气氛没有太大变化。

开垦区的人们开了个会，表示南方封锁不影响北海道的粮食和物资供应，让大家放心干活。可还是有人担心。

一个从青森来的年轻人蹲在宿舍门口，对山田一郎说：“山田桑，我爹还在青森本来打算下个月接他过来。这下怎么接？”

山田一郎蹲在他旁边，抽了口烟：“先写信。让他别急着动，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年轻人点点头，可脸上的愁容并没有散。

这消息对所有人都是个大打击。

函馆港的变化更明显。往日排队等渡轮的队伍不见了，候船大厅里空了大半，长椅上坐着几个无处可去的旅客，抱着包袱打盹。

港务局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写着。

“即日起，所有南向来船须接受美菌检查，未经许可不得靠岸。”

告示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美果宪兵，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海面。

一个从青森来的中年男人走到告示前看了半天，转身问港务局的工作人员：“那我怎么办？我老婆孩子还在青森，本来说好这个月搬来的。”

工作人员是个瘦高的霓虹人，穿着港务局制服，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您得先联系霉菌司令部，申请通行证，没有通行证，船票也买不了，我们这边没问题，但那边过不来。”

中年男人随后询问：“上哪儿联系？”

工作人员指了指告示去那儿办。”

中年男人把行李往地上一搁，蹲下来，半天没说话。

南边的情况更紧。

青森港的码头上，海军陆战队设了检查站。

所有准备北上的旅客都被拦在栅栏外，排成一条长队，等着核对证件。一个穿碎花和服的老太太拎着包袱，站在队伍里，问旁边的年轻人：“小哥，去北海道还要证件？”

年轻人苦笑：“大娘，现在不光要证件，还要美果人的章，没有章，他们连船票都不卖。”

老太太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艘渔船旁边。

老太太摸着照片上的人脸：“我儿子在北海道，去年年去的。前个月写信来说，那边有房子有地，让我搬过去，我卖了家里的锅碗瓢盆，凑了船票钱。可现在……”

她没说下去，把照片包好，重新放回包袱里。

队伍前面，一个士兵用生硬的霓虹语喊着：“下一个。”

排在队伍第一个的是个年轻姑娘，背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攥着一张纸。

她把纸递给士兵，士兵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翻译。

翻译是个霓虹裔美果人，戴着眼镜，用流利的霓虹语说：“这是青森县正府的证明，说你是在北海道有亲属，可这不够，你得有司令部的通行证。”

姑娘有些恳求的说道：“我就是去看我姐姐。她在旭川，我姐姐生孩子了，需要人照顾。”

翻译把话翻给士兵。

士兵摇头：“不行，没有通行证，谁也不能过去。”

姑娘张了张嘴，眼圈红了，可没哭。她退到一边，站在栅栏外面，看着远处停泊的渡轮，久久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