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封锁也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本州北部的渔民最先受不了。

他们的渔场有一半在津轻海峡北边，往年这个时候正是捕捞旺季。

现在驱逐舰在海上巡逻，渔船一靠近北边的海域，就被高音喇叭喊回去。

一个姓佐藤的老渔民把船停在青森港里，蹲在船头抽烟。

旁边的儿子问他：“爹，今天不出海？”

佐藤把烟头踩灭在船舷上：“出什么出？北边的渔场去不了，南边的鱼又少。”

儿子说：“那咱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佐藤站起来，把缆绳解开：“我们只能吃鱼干，去年晒的还有几串。”

他把船篷布盖好，跳下船，朝码头的鱼市走去。

鱼市上，摊贩们也在抱怨。一个卖鱼的老板娘拍着空荡荡的案板，对熟客吐槽道：“以前一天能卖两筐鲱鱼，现在一筐都卖不完。北边的鱼进不来，本地的鱼又贵，这封锁，封的是谁？”

熟客压低声音：“封的是北边。可咱们也跟着遭殃。”

南方的黑市上，北方的货反而更抢手了。北海道的木材，苏联的石油，满洲的大豆，这些东西从北边悄悄运过来，在青森和仙台的地下市场里卖得比战前还快。

一个走私贩子蹲在黑市角落，面前摆着几袋苏联面粉，袋子上印着俄文。

他对来买货的人说：“这是正经的苏联面粉。北边来的。你看这成色。”

买货的是个中年妇女，蹲下来捏了捏面粉，问：“多少钱一袋？”

贩子伸出三根手指。

妇女皱眉：“太贵了。”

贩子说：“贵？你去粮店看看，粮店有面粉吗？”

妇女咬咬牙，掏了钱。

贩子把面粉递给她，又补一句：“下次还有，你留个地址。”

………………

北边这边，生活照常。

山田一郎收工后，在市场买了条鱼，又去街角的邮局寄了一封信。

收信人是他住在青森的妹妹。他

在信里说，这边一切都好，开垦区又开了新地，健太在学校考了第三名。

他还说，听说南边封锁了，如果妹妹想过来，先别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写完信，他把信封好，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邮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霓虹姑娘，她接过信，看了看地址：“寄青森？最近往南的信都要检查，可能会慢一些。”

山田一郎表示没事：“慢就慢。能到就行。”

他走出邮局，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几只飞蛾在灯下打转。

远处，开垦区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大概是电影又要开演了。

他慢慢走回家，推开门，久子正在灶台前做饭，锅里炖着鱼汤，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健太趴在桌上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爸爸，明天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让我跑接力。”

山田一郎坐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跑，跑快些，我和你妈妈也会去看。”

健太笑着，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松林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