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码头的另一侧指了指,那里正卸着六磅反坦克炮。
搬运工人们分成几组,一组负责坦克的交接,一组负责火炮的牵引,还有一组继续卸弹药和配件。
一辆坦克的履带在跳板上松了一节,车长停下来,跳下车,拿扳手拧紧履带销。
一个工人走过来,蹲在旁边看。
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用英语说了句什么。
工人听不懂,但看懂了车长的手势,递过去一把撬棍。
车长接过来,把履带撬到位,又拧紧了销子,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朝工人竖了个大拇指。
工人也竖起大拇指,两人都笑了。
码头上除了菌人,还有几个穿便衣的人在转。
一个戴礼帽,叼着烟卷的中年男人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小本子,记着每一辆坦克的型号和数量。
他的目光在坦克和炮之间来回移动,笔在纸上写得飞快。
何中校注意到他,朝身边的先兵使了个眼色。
先兵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先生,这里是军事区域。您不能在这里记录。”
那人把本子合上,塞进西装内袋,笑了笑:“我是报社的。想写篇报道。”
先兵说:“不行。请您离开。”
那人也不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坦克。
先兵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走出码头大门。
下午,第三艘英果货轮也靠了岸。
这一船装的是弹药和坦克零配件,还有几辆装甲侦察车。
卸货一直持续到天黑。
码头上临时架起了探照灯,光柱照在坦克和火炮上,把那些钢铁巨兽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
搬运工们开始夜班,有人在仓库门口支起一口锅,煮了一锅稀粥,就着咸菜吃。
一个老工人端着碗,蹲在坦克的履带旁边,看着坦克的炮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对旁边的人说:“我在码头干了二十年。见过霓虹人的炮,见过美果人的卡车,现在又见到英果人的坦克。可这些玩意儿,哪一样是咱们自己造的?”
旁边的人喝了口粥:“快了。等打完仗,咱们自己造。”
老工人哼一声没接话,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站起来,继续搬弹药箱。
晚上九点,何中校在码头办公室里对着清单核对了最后一批数字。
他拿起电话,电话那头是联勤总部的一个处长,问货都到了没有。
何中校说:“到了,三船全到。坦克三十二辆,火炮六十八门,步枪八千支,弹药够打一场大会战。”
处长问:“什么时候发车?”
何中校说:“明天一早。第一列火车发往北萍,第二列发往虚州。”
处长说:“好。你辛苦了。”
“为了果,不辛苦。”
何中校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码头上最后几辆卡车正在装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坦克被帆布盖好,用钢索固定在平板车上。一个坦克兵坐在坦克旁边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亮一灭。
何中校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大衣,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