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网内的阵地之间,大片荒地。各团各营划了片儿,开春种上苞米和土豆。
哨兵站岗站一半,得回去锄草。
连长蹲在田埂上抽烟,跟副连长商量:要不把反坦克壕再挖深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副连长反对:“挖什么挖,敌人的坦克早撤到北面去了。”
三月初,应天发来电令,为振奋民心,定于四月举行胜利阅兵。
抽调装甲部队精干车辆参加。
名单报到天今,王中校看到了自己八辆萤火虫和十辆丘吉尔。
命令上写得明白,即刻启运,赴京受阅,车组人员原地待命,装备交由铁道部军运处承运,
驾驶员拿着电报,半天没说出话。
“咱们的车。”终于憋出一句。
“去给大队长当仪仗队了?”
王中校没吭声。
三月的中午,十八辆坦克被吊车装上平板车,坦克的履带擦得锃亮,炮管上了保护套,车身上新刷的漆在太阳底下反光。
运输车队的押运官拿着单子,挨个核对编号,核对到王中校跟前,笑呵呵地说:“中校放心,进京的车,一路绿灯,加的都是好油。”
王中校看了他一眼。
加好油吗。
四十升,他们磨了半年。
进京受阅,一路加好油。
“走吧。”王中校无奈。
“早点到,早点亮亮相。”
很快平板车咣当咣当往南去了。
驾驶员站在路基上,看着自己的坦克越走越远无比苦涩:“中校,你说它跟着咱们,算不算受苦了?跟着咱们,没吃过一顿饱油。”
王中校递给他一根烟:“至少它这回能喝饱了。”
“然后呢?”
“然后……”王中校自己也点上:“在阅兵场上跑的坦克,跑不了战场喽。”
四月,应天,阅兵式。
中山大道两旁人山人海。
旗子,彩带,小学生手里的纸花,菌乐队吹得震天响。
大队长在城楼上站着,背着手。
夫人站在旁边,戴着墨镜。
坦克纵队开过来的时候,履带砸在青石路面上,哐,哐,哐,整齐得像敲鼓。
为首的正是那辆编号最新的萤火虫,炮管擦得能照见人影。
大队长微微颔首。
好。
很好。
钢铁洪流,天下我有。
观礼台上,美果顾问团的军官们也在鼓掌。顾问团长凑近翻译,低声说:“告诉委员长,他的装甲部队状态极佳,随时可以投入反攻。”
翻译翻了过去。
大队长笑容可掬,说了几句客气话。
心里却在想,反攻?反攻什么?敌之主力已被击溃,剩下的在山里啃树皮,有什么好反攻的。
阅兵式完了,晚上还有果宴。
果宴上,报馆的总编过来敬酒,说最近的报纸销量翻了一番,老百姓就爱看胜仗。
大队长兴致很高,多喝了两杯:“以后天天有胜仗看。”
谁也没注意,同一天的报纸内页,角落里有块豆腐干大的消息。
“冀东我军某部战略转进,诱敌深入。”
转进。
往哪儿转进的,转进去多远,豆腐干大的地方写不下。
反正转着转着,有的团就转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