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那几页誊抄的纸,其实也只是副本。
正本还在钱守业手里。
七月底,他病了。
痢疾病,上吐下泻,人瘦了一圈,他觉得自己可能挺不过这一次。
躺在床上,他琢磨,这账本,放家里不安全,烧了吧,万一自己好了呢。
钱守业自己留了一个副本用来应对晋级的情况,副本跟正本其实差不多,就是少一部分内容而已。
随后他托了个远房侄子,这是在机关里当差,有门路,让他把蓝布账本带到北平,找个可靠的地方存着,谁也不给看,就存着。
侄子拍着胸脯走了。
三天后,侄子在北平赌坊门口被人拍了肩膀。
拍他的是六爷的人。
“包袱里什么东西?”
“账……账本。”
“账本好啊,账本好啊。”六爷的人笑呵呵:“你这是废纸,是要论斤卖,还是论页卖?”
侄子被吓的腿肚子转筋,最后收了五块大洋,把十一年的心血,论斤称了。
蓝布账本进了六爷的库房,和一堆旧货堆在一起。
六爷的账房翻了两页,看不懂,骂了句什么玩意儿,随意扔一边了。
他不知道,前面厚页都是用来糊弄人写瞎话的,真正核心的位置他没有翻到,因此错过了这个宝藏。
半个月后,有个北边来的药材商到六爷的货行收货。
收的是药材。
顺手,把库房墙角那堆废纸,也论斤买走了。
十月初,满洲里附近,地道里。
老周就着马灯,一页一页翻那本蓝布账本。
翻得很慢,他看的很认真。
翻到一半,他喊人:“去,把参谋们都叫来。再把绘图员叫起来。”
账本上的字他认不全,有些密码认不全,可数字认的全。
第七师,存粮九日。
第九师,实额六成二,弹药基数零点四。
山海关兵站,汽油四百桶,在册两千桶。
老周舔了舔手指头,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他扭头对进来的参谋说了一句话:
“这是个好东西,这可不是账本…它们在等我们收庄稼呢。”
“该来个大的了。”
……
账本到手第三天,满洲里的地道里开了一场小会。
参谋们都很兴奋,主张把这账本捂严实了,闷头用,哪儿存粮少,就从哪儿下刀,哪个师弹药要少,就先捏哪个。
老周听完,摇头。
“不,我们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不捂?”
“对,不但不捂。”老周把马灯拧亮了一档:“还要放风。”
参谋们愣了。
老周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这账本咱们藏着用,它就是一本账,用一回,值一回,可咱们把风声放出去,让果军知道,北边手里有他们整条防线的底账,你猜他们头一个动作是什么?”
“……找泄密的人。”
“对喽。”老周一拍大腿:“他们就不干别的了,前方在找,后方在找,果防部在找,货行在找。找着找着,六爷那样的就得先跳起来灭口,灭口就得杀人,杀人就得露马脚。等大员们互相咬得满嘴毛。”他慢悠悠地说:“咱们的刀,才落下去,彻底让法币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