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极反笑:“傅康安,你滥杀无辜,这些年来,死在你手中的义士不知凡几,我倒是想与你好商量,只怕手中的长刀不让,速速传命,叫你麾下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过来,否则我现在就砍下你项上人头。”
傅康安面沉如水,示意王剑英等人莫要轻举妄动。
缓缓道:“我看阁下武功不弱,岂不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道理,如今我大清康乾皇帝陛下已然克复旧都,将那作乱的匪首陈钰斩杀,接下来正要恢复江山社稷,阁下逆天行事,便是杀了我,将来这天下也无阁下立身之地。”
“你说什么?”
胡斐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道:“简直胡言乱语!我陈兄弟武功天下无敌,从来只有他杀人,怎么会被人杀呢。”
可见着傅康安这群人出现在这里,心中不免忧惧。
鞑子卷土重来,莫非果真是京城有变?
感受着脖颈处刀刃的微微颤动。
傅康安深吸了一口气:“是真是假,阁下今后便知。”
“少废话!”
胡斐勃然大怒:“叫你的人将那些无辜的镇民全都放了!”
傅康安微微蹙眉,为了防止他真怒极杀人,于是用眼神示意侍卫前去传信。
不多会儿,马都统那些将领得知主帅被擒,倒是不敢怠慢,纷纷赶来。
然而一听说要让出自己的“缴获”,众人皆表现的不情不愿。
王剑英兄弟二人本就不喜这些丘八肆意杀伐,咬牙呵斥道:“你等不听大帅号令了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
左侧,一位青年将领冷冷开口:“我等南下,乃是奉皇上圣旨,诛杀叛逆,岂可因为大帅被贼人要挟,便不顾皇上旨意。”
那马都统更是理直气壮,抱拳道:“大帅,您有言在先,叫我等弟兄在大战前舒坦舒坦,此刻叫他们停下,恐生兵变。”
傅康安气的浑身颤抖,怒吼道:“若无本帅,尔等如何攻的下涿州!”
康乾的圣旨,叫这些将帅成了野兽,极大的削弱了他在军中的威望。
之前在与汉军的交战中屡屡大败,叫这些人被迫蛰伏乡野山间,早就将他们憋坏了,如今即便自己想约束,实在是千难万难。
他甚至觉得,这几个领头的将领,尤其是马都统他们巴不得自己死了,好彻底没了顾忌。
迫于傅康安的威势,那些将领不情不愿的叫手下放人。
唯独那马都统,听身旁的副将耳语,眼神闪烁了几下,抬起头看向胡斐道:“本将军听见消息,刚才有波人从西面逃了,有个独臂老头,还有姑娘还有孩子,是与你这逆贼一起的么?”
胡斐脸色一变。
见状,那马都统肥硕的脸上笑意更甚:“看来本将军所料不错,你之所以劫持大帅,根本不是为了救这些镇民,而是为了掩护自己的人逃跑,我说,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没等胡斐开口,他冷笑着说道:“刚才我已派手下前去追击那几人,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将他们尽数擒拿,你放了傅大帅,本将军可留他们一条贱命,你看怎样?”
“傅...康...安。”
胡斐忍着怒意,近乎一字一顿。
傅康安虽然恼火这马都统以下犯上,却也觉得,对方此举,姑且算是对策。
温声劝道:“马都统是言而有信之人,阁下放了我,本帅以人格担保,叫尔等皆安然无恙。”
“你莫得意。”
胡斐脸色阴沉,忽得在他耳畔嘀咕了两声。
傅康安猛的睁大双眼,咆哮道:“你...胡说!她们...怎会在这里!”
而就在此时,身后两个鹤行门高手抓住时机,骤然发难,一左一右,夹攻胡斐。
胡斐刀法精绝,却始终超脱不得寻常高手的阶层,怒而扭头,持刀斜斩,趁着他分神的机会,王剑英、王剑杰兄弟飞扑上来,一个护住傅康安,另一个则拍掌上前,直抓胡斐的胸口。
周遭,那些仍忠于傅康安的士兵眼见主帅脱困,顿时亮起弓弩,对准了正在搏杀的胡斐。
“住手!住手!!!”
傅康安惊怒大吼,一把推开身旁的王剑杰,望着胡斐道:“你...你若胆敢欺瞒本帅,本帅要将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胡斐面无惧色,完全没将周遭透着寒意的弩箭当回事。
冷冷道:“我之所以冒死来擒拿于你,不单单是为了平四叔,还有她们的安危,更是为了这些无辜的百姓,是生是死,我早已置之度外。傅康安,你我出身不同,我与你本无话说...且不说我陈兄弟在京城能否得胜,即便是你胜了,尔等重新占据这大好河山,将来依旧会有层出不穷的仁人义士起身反抗...”
“究其根本,那便是尔等从未将这些百姓当做自己人,你们自诩兵刃在手,便肆意杀伐,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四周,这便是你们造的孽,平四叔曾教过我一句话,乃是我母亲生前告诉他的...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像你们这样的屠夫若是能坐稳江山,那正是上天无道。”
“你...在教训我?”
傅康安恨的咬牙切齿:“陈钰在西南屠杀了吴三桂的亲信达数万人,按照你的说法,他与我又有什么区别?”
胡斐淡淡开口:“我只知道,陈兄弟北上这一路以来,从来不会将屠刀落在那些无辜的百姓身上,这东仙镇有汉人,也有满人,可你和你手下的所谓要恢复社稷的王师,可曾慈悲过片刻。”
“像你这样的人是无法改变的,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在别的地方,有更多的母子,更多无辜者面临着她们一样的绝境...而这,就是你与你的皇上所造的孽。”
“大帅...”
那马都统见傅康安脸色涨的通红,此刻眯着眼走到他身边,笑嘻嘻道:“末将刚才是担心大帅安危,故意骗他的,谁不知道,末将从来就是个言而无信之人...您放心,末将听说,那逃走的女子颇有几分姿色,末将必定将她擒来,当着这狗贼的面淫辱给他瞧,至于那两个孩子,末将已然下令,叫他们把头砍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插在旗杆上了。”
但见傅康安怔了怔,缓缓看过来。
马都统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赔着笑脸道:“是是是,是末将不对,光想着晚些时候要与逆贼决战,提前舒坦了,既然有几分姿色,定然是先献给大帅享用才是...嗯?”
话音未落,便觉胸口一凉。
这肥硕的都统将军猛然向下看去,只见傅康安不动声色的,已然将一把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
马都统踉跄着后退几步,惊怒的看向傅康安,忽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草你妈!”
傅康安自幼饱读诗书,像这样如同市井小人一般喝骂,那是极少数。
此刻,不顾周遭众将惊惧的眼神,一把夺过王剑杰的佩剑,怒吼着朝着那马都统的脖颈砍去,连续数剑,直到将他的人头斩落。
“大帅,大帅!”
王剑杰慌忙上前,将踉踉跄跄的傅康安搀扶住:“大帅放心,我兄弟二人现在就去杀了这个逆贼。”
却被傅康安死死的攥住了手腕:“别管他,去,去救我...我的儿子...我...我只有那两个子嗣...快去!!!!”
而就在此时。
东仙镇西南侧。
一位骑着衰老白马,玉雪可爱,又带着几分忧郁的女子自南向北而来。
目光所见,不远处的树林正燃起火焰。
喊杀声甚是刺耳。
隐约可见数十游骑正在拉弓射箭,对付林中隐约的几道身影。
其中,一位婀娜的妇人后背已然中箭,但依旧咬着牙,护着怀中的一双稚童,不断奔逃。
她微微垂眸,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人为何总是打来打去...
那些仇恨,真的可以叫他们对女人和孩童都毫无怜悯之心么?
自己陪同师兄回了趟他的家,师兄叫她留下。
她也觉得那个家很好,只是却偏偏不喜欢。
最终还是婉拒了师兄同行的请求,独自来寻那个人了。
走的越久,心中的困惑就越多。
有些事,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
打听着消息从西南过来,那里有位美丽天真的小郡主说他在京城。
想着兴许见了那人的面,一些困惑可以得到解答。
这美丽又忧郁的女郎解下马鞍上的流星锤,快速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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