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

如若回部那“翠羽黄衫”亲至,当不至于那般好对付。

先将这些人杀了再说。

......

与此同时。

逍遥游飞速回溯的时光长河之中。

两股惊世伟力正在急速碰撞。

陈钰掌出如龙,降龙十八掌的气龙嘶吼咆哮。

徐福那伟岸的身影一次次被这浩瀚掌力所击碎,却又在源源不断的血雾的滋养下,再度凝结。

那些凡俗之人临死前的绝望、恶念多数被他用来恢复几身。

短时间内,再难施展仙宫秘法,那毁天灭地的天劫指。

陈钰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故而九阳神功全力运转,精纯内力倾泻而出,完全不给对方重新施展杀招的机会。

那张残篇...

陈钰双眸如炬,周身大穴洞开,以精纯内力驱动,所有招式的威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当初在对付慕容龙城前,他已做好同时对付徐福与慕容龙城两个的准备。

残篇上的意,在他手中,化为了更为强悍的,操纵精纯内力的法门。

这正是他的底牌之一。

甚至有把握能够速胜终南山上,融合五枚神书碎片的张无忌。

而此番徐福以众生血祭,降临而来的半个真身,其强度要远超当初的小张。

那记逃脱不得的天劫指,若非自己将精纯内力尽数外放,以金刚不坏神功与九阳神功的外放真气抵挡,必受重创。

仙宫秘藏,的确名不虚传。

只是令陈钰感到意外的是,在徐福出指的刹那,那张残篇竟是自己跑出来了,也发挥了一定的防御作用。

就是辅助接了那一指后,那张古旧的残篇变得更破了些。

精纯内力,残篇,侠客岛,太玄经...

结合从香香、以及神书碎片蓉儿口中得到的部分消息。

此时此刻,陈钰的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隐约感觉到了,这一切,都会在抵达侠客岛,见到黄裳之后得到彻底的解答。

抬手间,数十道白色气影自他身后走出。

血色的气线、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玉女素心剑法、甚至还有那满是春毒的幻蜃毒掌齐齐打出。

徐福高大的身躯再度崩碎。

又在血雾的缠绕下急速凝结。

脚踩轻功,咫尺天涯,在原地留下数道“仙影”,伟岸的躯体高高悬浮于半空之上。

望着越战越勇,全无疲惫之色的陈钰,饶是仙宫之主也发出了一声感慨:“逍遥子他们,输在你手上属实不冤。”

陈钰稳稳接住那为自己掠阵,不时破开徐福护体真气的长剑。

面上无悲无喜:“你若只有这个水准,无需前往侠客岛,只要你敢打开不老长春谷的通道,我现在便能杀你。”

康乾与陈家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毕竟是以两人的身躯为底,即便徐福能借用世间恶念,不断修复,可那种宛若灵魂都被轰碎的痛楚,还是叫两人苦痛欲狂。

徐福并未理会,双眸凝视着不远处的男子:“可你,依旧没能击败现在的我。”

陈钰忽得笑了,像是听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徐福沉吟片刻:“你笑什么,你可以击碎这身躯千次万次,可你终究奈何不得我,我知道你的谋划,可随着时间推移,我总有再出一指的机会,那张破纸,恐怕无法再护你一次。”

“你可能是无敌久了...”

陈钰止住笑声,缓缓开口:“你自诩仙人,却是失去了寻常高手本能的敬畏之心,当然,这个毛病我偶尔也有,在对付一些不自量力的宵小时,我也会膨胀,会自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凡事皆无需顾虑,可那也分人,不是么?”

徐福目光微动:“我现在没有小瞧你,陈钰,你很有本事,要想杀你,确实很难。”

“这句话,依旧是表现了你此刻的自负。”

陈钰淡淡道:“即便被我打成这样,你依旧觉得杀死我很难,而非根本无法做到,你甚至自负到坦然告诉我,京畿之地的鲜血与杀戮,绝望与恶意乃是支撑你这具身体的根本。”

徐福摇摇头:“你我皆在此处,便是知晓你又能如何,只是叫你徒增绝望罢了,陈钰,我很享受这一刻。”

“享受被我轰杀么?”

陈钰嗤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M。”

说着身躯缓缓腾空,身后,精纯内力席卷而至,化为滔滔剑意,流转于手中长剑之间。

俯视着下方的仙宫之主,他平静开口:“你我的这场战斗,到现在起,只有那天劫指超出了我的意料,独孤求败以身化剑,想必正是忌惮你那护体神功,可对我而言,即便没有这把剑,我依旧可以破开你的护体真气...还有你手中那层出不穷的盖世绝技,虽然难缠,可依旧在我的预期之内,徐福,我曾推算过你我之间的战斗,如今发生的一切,全在我的推算之内,很遗憾,你没有给我带来半分惊喜。”

“即便你本体亲至,也不过是内力再强些,招式再强悍些,你这所谓的仙宫之主,到底也不过是相对厉害些的高手,掌握了不少旁人不会的盖世武功罢了。”

徐福眯起双眸:“我觉得,此刻的你比我更配得上自负二字。”

陈钰嘴角微微扬起:“我说了,这个毛病,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有,可我不是自负,而是自信,之所以说你未曾超过我的预期,正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败迹已显,这场战斗,你必输无疑。”

“我的自信,是能够彻彻底底的,获得这场胜利。”

说罢,他眼神戏谑,冷冷的俯瞰对方:“不明白?徐福,你是觉得此时此刻正在战斗的,只有你我二人是么?”

“问问你寄宿的两个狗种,也问问你自己,如果这场战斗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借着屠杀红花会降临,又何必叫康乾那个杂碎让他手下的军队到处杀伐?徐福,维持住你这具身躯的力量来源是众生的死亡与恶念,但就在你我交手的时候,我身边的人也在助我平定京畿,你觉得你我这般交手,到底是你缠住了我,还是我缠住了你。”

他忽得挥剑。

精纯内力灌入长剑,霎时间化为数千道锐利的剑意凝结,朝着下方疾驰而去。

徐福运功抵挡,右掌荡开,以极强内力化为拳、掌、兵械。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周遭的空间几度撕裂。

待爆炸声散。

陈钰巍然伫立。

几滴鲜血却是顺着徐福的面颊滴落而下。

他深深凝望,即便血雾遮盖出了面容,却依旧能品出几分,此刻心情不大好的模样。

“仙师!”

康乾急的大叫:“杀了他,快杀了他呀。”

陈钰双眸冷冽,坚定道:“你的力量,你身躯的重塑,从来就不是什么无穷无尽,我相信我身边每一个人,即便我不在,她们依旧能够得胜,正如你我这场战斗一样。”

康乾大声嘶吼:“朕手中握着三十万虎狼之师,仙师勿虑,鲜血要多少有多少!”

“这便是你等另一个漏算的地方...”

陈钰昂起头,缓缓开口:“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复杂。善与恶,从来就不是他们身上的标签,而是他们每一个做出的选择。只可惜你们三个,一个是自诩真龙的畜生,一个是没有脑子的懦夫,一个是自比仙人的...怕死的...人。”

“你们,理解不了。”

......

东仙镇西南。

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傅康安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执千里镜,不断调度麾下军队。

一切尽在他的预计当中。

骆冰与李沅芷虽然悍勇,率领回部兵马冲的步军方阵近乎溃散,可基于这一路匆匆而来,总归是后力不济。

傅康安面露冷笑,宛若蛰伏于暗处,等待猎捕良机的野兽,终于要亮出獠牙。

就在他要下令,命骑兵冲锋,完成对这千余人的合围绞杀时,忽然有将领惊慌失措的来报,说是荒村那边,有人乘着夜色摸了上来,如今正在与他布防的军队交战。

傅康安脸色骤变。

迅速调转马头,策马来到高处,透过微弱的火光,千里镜中,果真瞧见了荒村南侧、西侧、东侧三面有大批军队开来。

服饰多种多样,有霍青桐的回部青旗、白旗军,有金蛇营的青布衫弟子,也有正儿八经的,黑衣黑甲的汉军。

“怎...怎么会?”

此时此刻,傅康安只觉呼吸都凝滞了。

千里镜中,隐约能瞧见一个骑着青色千里马,身着黄衫的俏美女郎。

“霍~青~桐~”

他咬牙切齿道。

这个女人,真无愧于大清劲敌!远比她死去的父兄,木卓伦、霍阿伊父子更为难缠!

对方多半是赶到有一会儿了,却并未救援正面的军队,相反,还让部下早早弃马,神不知鬼不觉的,打算从他军阵的侧翼发动奇袭,彻底断绝他向东西南三个方向的退路。

而与此同时。

正于正面战场厮杀的李沅芷忽然感觉面前压力骤减。

踮着脚看过去,只见黑夜之中,大批清军正向两翼而退。

她心中一喜,暗暗抱怨自己的内力远不似师父和秋水、霸天两位师娘那般雄浑,凌波微步与白虹掌力等数门神功固然玄妙,可连续施展,实在是有些费劲。

听着耳畔骤然响起的回部军号角,她咬咬牙,一掌将面前的敌人打飞出去。

回头看向骆冰,叫道:“四嫂!定是青桐姐姐她们来支援咱们了!”

骆冰轻轻颔首。

白腻娇美的脸蛋寒意稍减,速杀数人之后,将双刀握在掌心,维持着戒备的模样,柔声道:“也是辛苦她们了,无论怎样,断不能叫傅康安那个畜生走脱。”

陈钰对她说过,定会将陈家洛擒拿,交由她来处置。

而除了康乾与陈家洛,这傅康安便是主导落花谷血案的另一个刽子手。

即便拼了性命,她也要为红花会上下复仇!

见援军赶到,在场的黑旗军愈发奋勇,高唱着回疆歌谣,调转马头,一次次的向着清军军阵发动冲锋。

眼见着麾下军队有总溃退的迹象。

傅康安双眸冷冽,握紧了手中的令旗。

“大帅!”

麾下将领跪地叩首,指向荒村的方向:“匪首正在那边,正面的敌人不足为惧,只消集中所有的神武大将军炮,对着荒村那边齐发,便可转败为胜!”

“是啊大帅!这些逆贼此来正是自投罗网!”

“开炮吧大帅!再让努哈齐他们率骑兵侧面冲杀,这场仗便是咱们胜了!”

面对双目通红的众将。

傅康安咬咬牙,几度想要抬起令旗,却都没张口下令。

他又何尝不知道,只要干掉霍青桐,这场仗便是大胜。

如若康乾果真胜了陈钰,收复京师,靠着这份功劳,他甚至有机会能混个铁帽子王当当。

可还是那个问题。

自己的两个儿子还在那神秘女子的手中,此刻皆在荒村内。

炮火齐发,生灵不存,即便杀了霍青桐,自己在世上最后的骨血也会一并死去。

荣华富贵,就算是天大的荣华富贵,断子绝孙了,又有什么用!

......

与此同时。

霍青桐已然率众杀进了荒村。

何铁手、郭襄、郭芙、小昭、双儿冲在最前面。

那些傅康安留下的侍卫见敌军杀来,顾不上看管胡斐,纷纷上前应敌,只是哪里是她们的对手,仅一个照面,便纷纷溃退。

平阿四乘机上前解了自家少爷的穴道。

主仆二人见彼此安然无恙,皆是大喜。

“马姑娘她们呢?”

胡斐着急道:“那个使流星锤的女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无碍,多亏她仗义相助,可得好好谢她!”

同样的困惑缭绕在见到李文秀的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闯进那破败村舍的时候,李文秀正保护着马春花母子三人。

面对那一双双充斥着警惕的视线。

她微微垂眸,知晓这群人应当是陈钰的手下或者红颜知己,正想着如何自我介绍。

却听边上传来清脆的叫喊声:“李姐姐,是你呀!”

李文秀扭头瞧过去,只见郭襄诧异的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她稍稍蹙眉,感觉这少女有些面善,忽得双眸一亮:“你是...真武大帝的...小妹?”

“是我,是我,我是襄儿!”

郭襄用力点头:“咱们在高昌迷宫里见过面呢,你怎么在这里呀。”

说着又跟自家大姐还有小昭双儿她们介绍,说这就是哥哥口中,那个用流星锤,总是说那些都是极好极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的女子。

李文秀:??(????????ω????????)??

何铁手已然将马春花搀扶起身,见对方和另外几个金蛇营弟子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扭过头,噗嗤笑道:“明白了,这是俊弟弟爱而不得的红颜知己,是也不是?”

李文秀脸上羞色更甚,想要解释从来就没有什么爱而不得,自己与陈钰根本就不是那层关系,两人是朋友,当初还是对方鼓励自己离开西域,到处走走,好缓解缓解压抑的心情。

只是话到嘴边,郭襄又红着眼眶说起她的那些故事,那是真正的悲伤又凄惨,爱而不得的故事。

李文秀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匆忙捂住郭襄的嘴。

暗暗气恼,陈钰真是坏透了,竟然把自己的经历当故事讲给别人听,等见了面,自己一定要...

算了,打也打不过他。

好在霍青桐开口打断了此刻的尴尬。

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清军军阵,她微微皱眉,轻声道:“傅康安为什么还不使用他手下的火器军队。”

为此,她让将士们携带了大量由生牛皮与厚木板制作的重盾,虽然不至于叫傅康安的炮营全然失去作用,却能极大的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而在北面,郭夫人与宁中则正统帅着四千精锐骑兵休整待战。

只待傅康安对着南边开炮,她们便会领着骑兵发动冲锋。

“他...兴许是顾忌这两个孩子。”

马春花柔声道,但见众人皆讶异的看向自己,她微微低头,眼眶微红:“我...我也不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总归也是个人。”

何铁手目光微动,温柔的劝慰了几句。

接着命人将这母子三人带了下去。

转头看向霍青桐,娇声提醒道:“傅康安绝情而狠辣,绝没有那样好心,霍姑娘,咱们要做好准备,防止这狗贼狗急跳墙。”

“我知道。”

霍青桐沉默了一阵,轻轻颔首:“幸得有胡大侠与李姑娘,迟滞了傅康安这么久,他再不动,我大军便可完成对他的合围,红花会的血债,还有东仙镇,沿途其他城镇的血债,回疆、天下各路反清义士的血债,今晚便是...了结的时候。”

说罢,这位回部的女英雄缓缓走出屋来。

身旁,数不清的兵士正汹涌向前而行。

她远远的向着北方看去。

清亮的眸子流转着担心与忧愁。

即便始终以冷静的面容示人,可此刻,竟是有些压制不住情绪。

想着正在皇城中跟大敌搏杀的那个男子,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北地,更远处,东方青正独立于城墙之上,袖袍之中,探出无穷红线,每一条红线都洞穿了下方敌军的咽喉,深邃的眼眸看向南边。

阿紫正在狂奔,汪汪叫的打出暗器:“陈钰哥哥哇哇哇~”

东侧,东方白、诗诗、杨不悔、公孙绿萼亦咬紧牙关,在清军军阵中搏杀。

朱媺娖擦拭掉剑上的鲜血,深深回眸,颤声呢喃:“钰儿。”

......

钰郎...我们...有帮到你么?

霍青桐含着眼泪,将手搭在胸口,无比虔诚的向真主祈祷。

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