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向傅康安,淡淡道:“傅将军,此时此刻,你若是想说投降保命,怕是已经晚了,你与你的军队做了太多恶,这世上没有人有谅解尔等的资格。”
出乎意料的是,傅康安竟是淡定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旋即便看向霍青桐,傲然道:“翠羽黄衫,如若你进攻那荒村的时候,本帅令火器营开火,你待怎样?”
霍青桐面色一寒,冷冷开口:“我早有防备,傅康安,你在战场上的手段我早已领教过,怎会叫你如愿,你若是向南开炮,郭夫人的骑兵便会提前发动进攻,你们从罗刹国贸易来的大炮虽然厉害,却很是笨重,开火有间隙,加上调转炮头,重新装填弹药,不等你再开火,郭夫人的铁骑便会先一步斩了你这刽子手的头颅。”
傅康安脸色微变,当即表示自己在西侧还埋伏了一支精锐骑兵,只要前方的步军撑住片刻,便可从侧边发动奇袭。
“你那支骑兵部队先动,便会让出西侧的空缺,且不说有郭夫人和宁女侠两位武功盖世的女侠坐镇,就算是你侥幸得手,依旧会陷入四面夹攻的窘境。”
霍青桐蹙着眉头道。
她有些不理解,为何此时此刻,陷入绝境的傅康安会说起这些事。
傅康安却是不管不顾,从今晚的战场延伸到之前的京城战场。
双眸凌厉而清明,不时提出自己的战法。
而霍青桐与郭夫人总是能说出应对之策。
许久,双方终于安静下来。
傅康安长叹了一口气:“我常以为,若论兵略,纵使孙武、韩信在世,也未尝会逊色于他二人,现在想来,却是可笑的很。”
郭夫人与霍青桐对视一眼,片刻之后,平静开口:“你算是个极好的将领,却不是个好人。”
“好人?”
傅康安冷冷笑道:“郭夫人,你是江湖出身,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本帅这个位置上,好人注定活不长久。”
说着看向那头的骆冰:“落花谷之战,是本帅亲自指挥的,本帅恨极了你们这群逆贼,早就巴不得将你们斩草除根,只是本帅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们的总舵主陈家洛亲自将屠杀他们兄弟的刀刃递了过来,请问,你们敬爱兄弟,你们的总舵主陈家洛,是好人么?”
“你!”李沅芷勃然大怒,拔剑怒指,正欲冲上前将这鞑子头目碎尸万段。
骆冰忽得抬手,轻轻拦住了她。
扭过头来,白腻娇美的脸蛋透着森森寒意:“人是会变的,所有人都要为自己造的孽付出代价,今日你非死不可,陈家洛...是下一个。”
傅康安轻蔑一笑。
脸色逐渐冷峻,缓缓开口:“我要见我儿子。”
郭夫人拍拍手,身后,马春花抱着那对已经困倦入睡的双子,红着眼眶站在不远处。
正想靠近些,却被何铁手轻轻拽住了衣角,温柔的摇了摇头。
“虎毒不食子啊。”
傅康安双眸轻颤,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我常与手下将领说,只要是为了皇上,为了全军,哪怕是父子兄弟站在我的对立面,也绝不会动摇,可我今晚终究是没忍心叫炮营开炮。”
“......”
马春花泪眼婆娑,微微垂眸,晶莹的泪珠颗颗滚落。
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可这位令天下人不耻,令众多江湖义士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狗鞑子,总归是还存留着一丝人性。
对方,总归是在乎亲生儿子的。
“好生将他们抚养长大,莫要苛待他们。”
傅康安淡淡道,对上猛然抬头,咬紧唇瓣看着自己的妇人的视线:“你...出身卑贱,便是当初我接了你回府,额娘、夫人,多半也不会留你性命,大抵会去母留子,而我绝不会阻拦。你如今能活着,实属侥幸,既然活着,那就好好活下去吧。”
马春花哽咽落泪,轻声道:“来世,愿你莫要生在贵胄家。”
傅康安傲然抬首,冷笑道:“如若我没有这副皮囊,没有贵胄之家给予的阔绰底气,当初在商家堡,你又怎会看上我,走吧,别废话了,如若有来世,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那个世界没有陈钰。”
在场众人:(﹁﹁)
傅康安仰天长叹,脸色灰败了几分。
耳畔,康乾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同于之前的颐指气使,此时此刻,对方的声音充斥着虚弱、惊慌、还有因疼痛而微微的发颤。
“傅康安,你到涿州了没有,朕要你三个时辰,不,一个半时辰攻克涿州,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你...听见了么?”
傅康安沉默许久,视线扫向众人,在心里开口,同时也嘴上说着相同的话:“皇上,您,是不是要输给陈钰了。”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因担忧情郎安危而内心惴惴的女子皆投来视线。
郭夫人美眸微动,听着傅康安自言自语,骤然明白,这大抵是与钰儿类似的内力传音手段。
康乾听着傅康安“以下犯上”的话,此刻又惊又怒,咬牙道:“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朕得仙师相助,有绝对的把握击杀陈钰,不过需要大量鲜血,死亡与杀戮。红花会只是起点,瑶林,你是朕的心腹爱将,朕要你用那些贱民的死,为朕继续积蓄力量,不要在意伤亡,只要杀了陈钰,恢复大清社稷,如今你失去的,朕都会百倍、千倍的给你补回来,朕会封你做铁帽子王,世袭罔替,朕会叫你富察氏世世代代,永享荣华。”
傅康安身躯颤抖了几下,看看远处马春花怀中的那对双子,又看看身旁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忠心于自己的手下、亲卫。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的高傲,在此刻被踩的粉碎。
落花谷,他亲眼见证着仇敌,红花会的覆灭,并且自诩为胜利者。
而如今,康乾的话,就好似明晃晃的嘲笑。
说他,还有他手下的这群将领,实际上与红花会并无区别。
甚至,还险些叫自己断子绝孙。
他胸膛起伏,绝望、愤怒、后悔,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了悲愤的嘶吼:“去你妈的世世代代,永享荣华!”
话音刚落,忽得拔出匕首,向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但因极度愤怒,匕首插歪了。
鲜血泼洒而下,傅康安眼含热泪,挣扎着想要拔出匕首。
远处,李文秀伸手捂住了马春花的双眸。
骆冰快步上前,亮出鸳鸯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冽,骤然下刀。
......
与此同时,逍遥游的时光长河中。
康乾尚未从惊怒中回过神来。
那墨灰色的长剑便已近身,再度破开了仙宫之主的护体真气。
陈钰顺身而至。
自上而下,汹涌而出的精纯内力将徐福周边的血雾尽数震散。
两位稀世强者四目相对,徐福已然觉察到康乾下属的变动,此刻再不犹豫,将所有气力凝结,天劫指蓄势待发。
而陈钰没再动用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独孤剑意。
右掌化指,神书雾气自他指尖凝聚。
左臂横扫,一记势大力沉大伏魔拳将徐福抬指的右臂生生锤的血肉崩碎。
同时右手食指亮起,极欲之力倾泻而出。
与他指尖合一,瞬间洞穿对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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