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声毫不犹豫的“当然”。
李文秀水汪汪的眸子亮了亮,旋即垂下头去,酝酿许久,轻声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停。”
陈钰乐了,斜着眼瞥向她:“我不记得跟你表白过,所以用不着给我发好人卡。”
“好人...卡?”
李文秀茫然的看向他。
见状,陈钰无奈的叹了口气,怀抱着依旧纠缠自己的阿紫,自顾自的合上了双眼。
边上,李文秀雪白的脸蛋稍稍红了,许久,方才开口道:“真武大帝,你救过我的命,对我来说,你既是恩人,又是极好极好的朋友,我与你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从未欺骗过你。”
陈钰没好气的再度睁眼,甚是复杂的看向她,片刻之后,忍不住打趣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你要走,我也没非要你留下,干嘛这般拐弯抹角的。”
“你知道的,我总是很别扭...”
李文秀叹气道。
陈钰倒是没揶揄她,只颔首道:“人都是这样,纵使我也不能免俗。”
李文秀惊讶的看向他,旋即摇了摇头:“你不别扭,因为你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可我却依旧不知道。”
这是自打她离开西域之后,便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困惑。
当初在高昌迷宫,陈钰曾经点名,她这一身杀人的武功,如若没能用来抢回心爱的男子,拿去止戈,做做好事也是一种选择。
这一路过来,李文秀也是这样做的,望着那一张张受她恩惠,而感恩戴德的面庞。
她的心中会有欢喜,不过很快又会被重新席卷来的寂寞与空虚吞没。
谈及自己这一路的经历,李文秀的眼神甚是黯淡,这便是她此刻无法停下的原因。
这固执又美丽的姑娘,需要为自己的这趟旅途寻找一个终点。
“你想要什么,这一点我无法准确的回答你,只能靠你自己去找寻。”
陈钰缓缓道:“不过在皇城那会儿,当我展开功法,将徐福拖拽而去的时候,我想要的,是叫那些深爱我的女子不受伤害...”
“之后,在千年前的那段时光,我始终想的是,要尽可能快的找到回来的路...”
他的眸色清明:“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人在每段时间的境遇不同,所求的东西也会不一样,这一点,当你遇见马春花母子三人的时候应该有所体悟,你当时想的,必定是我要保护这三人,不被旁人伤害...阿秀,你想再走走,我是不反对的,可莫要总是内耗,人从来不是为了想得到什么东西而活。而是好好活着,仔细体会,才会终究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李文秀怔怔的凝视着他,渐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轻柔的笑:“我就知道见到你会得到答案,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的。”
陈钰无奈的伸手,在她额头戳了下。
摇头道:“只是个人感悟罢了,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就像直到现在,我依旧参不透仙宫的真相。”
李文秀之前听郭芙等人说了许久,抬起臻首,柔声询问:“这个真相,对你很重要么?”
“自然重要。”
陈钰淡淡开口:“譬如你今日上街去,捡了一袋银子,你以为是运气好,可到后来,才发现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偏偏叫你一个人去取的,你不知道他为何会留下那袋银子,也不知道留下那袋银子的人是好是坏,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令我很不舒服。”
这是萦绕在他心头,最深层次的困惑。
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何会有看穿女子恶念的能力,为何又去到千年前,为何会瞧见仙宫深处那间小屋内的景象。
往更深处想,自己与家中女子的相识,相聚,是否也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种种因果,对此刻的他而言,已经不能当做巧合来看待。
李文秀沉默了许久,似在思忖。
她不明白陈钰说的这个例子的含义,稍稍回眸,耳畔隐约听见广场那边传来的声响。
再度望向身边的男子,温声道:“她们,都很喜欢你。”
“这我当然...”
陈钰欲言又止,忽得目光微动。
怀中,阿紫正贴着他的胸膛安睡,娇俏的脸蛋透着眷恋与不舍。
他怔了怔,伸出手,眼神温柔的轻轻捏了捏少女的面颊,喃喃道:“你问的很好,细细想来,所谓真相,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什么仙宫之主,什么徐福,什么幕后黑手。
自己最终想要的,也不过是再无顾忌的永远陪伴在这些女子身边。
胆敢阻挠的,管他是人是仙,尽数轰杀便是。
“陈钰哥哥...”
阿紫撅着嘴儿,将他抱的更紧了,咕哝道:“陪小阿紫玩呀,嘿嘿~”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陈钰不禁莞尔,将手轻轻搭在少女的背上。
这些天缭绕在他心头的烦恼一扫而空。
扭头看向李文秀,微微歪着脑袋,似笑非笑:“阿秀,你接下来的旅途还会有许多困惑与不解,如若还是始终弄不明白想要何物,倒不如干脆设定一个,比如叫我喜欢上你什么的。”
李文秀怔了怔:?(????w????)?
俏脸晕红,羞涩垂眸,嗔道:“你...又拿我寻开心。”
“我是说真的。”
陈钰眼神平静,微笑道:“从我个人的经历来说,这世上没有比男女之情更令人心动的了,你要是觉得缺乏挑战,我可以不留情面的拒绝你几次,最后在你费尽千辛万苦之后,再勉强答应你,这样你有了目标,也不会时刻觉得孤寂了。”
李文秀红着脸凝视着他,紧咬唇瓣,忽得噗嗤一笑:“你呀~”
可眉宇深处,那缕始终流转着的忧愁与伤感,却是消退了几分。
陈钰将她送到了庄园渡口,看着她带着父母留下的老白马登上了船只,柔声道:“在外多注意安全。”
船上的李文秀用力点头,微笑道:“你也是,真武大帝,要好好保重。”
两人都知晓,等结束各自的旅途,终有再见那日。
故而挥手道别时,并未有半分不舍。
陈钰目送着船只驮着一人一马远去。
虎着脸将怀中的阿紫抓了起来:“星宿大王,睁开眼睛,我是沙福林。”
阿紫死死的合着双眼,嘟囔道:“不认识,只要不是小阿紫的陈钰哥哥,其他人小阿紫都不熟,啊哟,啊哟。”
她咯咯娇笑,气呼呼的睁开眸子,撒娇道:“坏蛋,你干嘛挠我痒痒。”
可转眼间,又是红了眼眶,哇哇哭道:“你...就那么急么?皇城那会儿不让我跟着,现在要去什么侠客岛,也不让我跟着,我知道很危险,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死都不怕。”
看着哭成泪人的小毒妇,陈钰又岂能不知对方心中的眷恋与不舍。
温柔的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左掌抬起,一只湛蓝色的蝴蝶自虚空飞出。
见阿紫灵秀的眸子扑闪扑闪,他微微俯身,在对方的唇上亲了下,温声道:“明日出发,今天陪你玩个痛快。”
说着缓缓转身,望向身后不知何时涌来,皆红了眼眶的其他女子。
双眸柔情似水,笑着说道:“陪你们都玩个痛快。”
......
离别是苦涩的。
正因如此,陈钰才格外在意这些心爱之人的情绪。
逍遥游放慢了时光,在经历了这漫长的旅途后,他想在前往最终的目的地前,给予这些人充足的陪伴。
这次,主殿静谧而空荡。
原打算从阿紫开始的,结果平时酷爱贪玩的小毒妇却难得大度,将机会让给了阿朱,自己哼哼唧唧的跑了,乌溜溜的眼珠子直转,一看就在盘算着干什么坏事。
陈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有些无奈,倒是没有立刻拆穿。
水榭中传来娇嫩婉转的歌声。
陈钰怀抱着阿朱,偶尔会和上几句,待一曲唱罢,望着泪光盈盈的阿碧,心中一动,忽得提议去参合庄瞧瞧。
那是两人自幼生长的地方。
随着三人落地,阿朱眼含热泪,推开了那扇久封的大门。
回头看向陈钰,哽咽道:“钰哥,你...记不记得,当初正是在这儿,为了对付那吐蕃来的大和尚,我将你打扮成王姑娘的样子。”
陈钰不禁莞尔,打趣道:“这一扮,倒是给我扮了个大麻烦出来。”
说起段誉那个痴儿,阿朱和阿碧忍不住破涕为笑,只听阿朱擦着眼角,红着脸埋怨道:“兄长他真是的,上次高姑娘回来,说她三哥写信来跟她讲,兄长在大理耗费民财,建了许多钰哥你的雕像,也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那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陈钰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吐槽道:“我那样粗的声音说话,他都没听出来是男子,说不定这小子本来就有龙阳之癖。”
说着运起内力,搂着两女,叫嚷了一声“塞班”!
声音在水榭上空回荡,好似回到了三年之前。
阿朱阿碧想起当年的那些趣事,心中有悲有喜。
竹屋内,两个活泼秀丽的女子叽叽喳喳,说着以前的事,时而落泪,时而欢笑。
白日里,三人烧锅做饭,唱曲儿垂钓,夜晚便相拥而眠,情到深处,难舍难分。
逍遥游回溯着时光。
从参合庄到杏子林,再到大理和南境。
眼瞅着曾经的那些画面再度浮现于眼前,一股别样的情绪缭绕在三人心头。
陈钰怀抱着两女,笑眯眯道:“与阿朱定情是在大理,阿碧还要再晚些,是从大理往南境回来。”
望着那些画面,阿朱羞涩垂眸,小声嘟囔:“我...好笨,当时还以为钰哥非要杀段王爷不可,早知道阿紫是装死,我就不做那羞人的事了。”
不过细细想来,总归是甜蜜的。
因为没有那一遭,她亦缺少点勇气,说明自己对心爱之人的情愫。
听着阿朱絮叨,见陈钰的视线转向自己。
阿碧咯的一笑:“陈大爷,干嘛这样看着奴婢。”
与阿朱一般,当初在这小岛水榭上,应对鸠摩智等人时,她也在。
此刻说起这曾经的称呼,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彼时的她还是慕容家的侍女,乃因慕容复为了脱身,才将她主动献给陈钰为奴。
适才看了那些过往的画面,阿碧清澈的眸子里少了几分伤感,却是多了几分庆幸与感慨。
当初的她可以选择继续追着慕容家一行人而去,可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
清丽的眸子扑闪扑闪,深情的看向身旁的男子:“陈大哥,阿碧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便是跟了你回家,谢谢你愿意对阿碧好。”
她与阿朱自幼便在一起,如今依旧在一起,共同侍奉着心爱的男子。
对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听这直白的告白,陈钰温柔的在两女的唇上一人香了一口,笑道:“咱们三个能在一起,也多亏了风波恶。”
慕容博、慕容复这对父子是人间之屑不假。
可慕容家的四大家臣都算得上好汉子。
在大理那会儿,是风波恶鼓励阿朱,喜欢谁就去追求,莫要受制于慕容家的桎梏。
后来慕容复对阿碧百般敌视,也是对方站出来,为阿碧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