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问的很细,比如说村里多少人、人口组成部分,大致算一下平均每户多少田地。
能收多少粮食,又或者会不会种点桑树、养两只鸡鸭补贴家用。
这是有必要问一问的,说到底现在的工作机会少、赚钱的门路也少,鸡蛋、蚕丝等就是农村家庭的额外经济收入。
毕竞粮食除了纳税之外就是自家人的口粮,哪有多少粮食可供拿出去卖。
马寻基本上是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确实跟个透明人一般,也不怪里正这些人直接忽略他、将他当做随从之一。
朱高炽听的认真,悄悄的摸到马寻跟前,“舅爷爷,朝廷不许大家都种红薯吗?”
“肯定不能啊。”马寻将朱高炽抱起来,小声说道,“稻谷、小麦是主粮,百姓倘若全都种玉米、红薯这些,朝廷无法纳税。”
朱高炽不懂了,“可是朝廷不也是将红薯纳税了吗?”
这也是新产物带来的新变化,如果是以稻谷、小麦为单位的来算,红薯的产量就太高了,用它们来抵主粮的赋税,朝廷也没办法接受。
马寻笑着对朱高炽解释,“你想啊,红薯这些亩产几百斤,就以现在这户人家来算,那是不是种个两亩红薯用以交税就直接抵了其他十来亩地的税?”
朱高炽仔细想了想,“红薯还不好多存,也不能一直饱腹。百姓生计不容易,可是倘若朝廷宽松了,他们多半只以新粮纳税。”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马寻不信穷山恶水出刁民,但是更明白仓廪实而知礼节。
老百姓有他们的不易,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马寻继续补充,“现在这样的普通人家是如此,那些地主富户乃至权贵更不用想了。这世道一心为公的是有,不过更多的还是想着自身的好处。”
朱高炽也明白了一些,“地主的田地更多,他们要是种几亩新粮交税,剩下的主粮全都自己收着。”“嗯,所以朝廷得限制一下新粮的规模,它们说到底是辅粮。”马寻点头说道,“要不然咱们就摊丁入亩,别管百姓种什么,他们到时候按照田地性质纳定额的银钱就是。”
朱高炽搂着马寻的脖子,“摊丁入亩要挨骂,地多的都要骂。”
这孩子是真聪明,许多事情也心里明白,比起其他几个兄弟确实更有悟性。
摊丁入亩这项政策许多人都能看出来好不好,但是政策看似是对社稷好、对百姓好,可是想要施行也有阻力。
那些地主们急啊,真要是摊丁入亩了,压力和风险就全落在了他们身上。
以前有种种方式将赋税转移到佃户身上,或者是通过各种手段隐匿田产等等,摊丁入亩后这么做就更难了。
最主要的是以前趁着灾年收购自耕农的田地,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而以后赋税直接落在了田地上,买了地就要多纳税,那还怎么压榨佃户啊?
马寻在这边忙着和朱高炽说事,朱雄英也没有闲着。
“里正,听闻老家这边很多外地迁民,此前就听闻有纠纷,现如今好些了吗?”
里正还没开口,老者先说话了,“还在闹呢,一时半会儿清闲不了。”
里正瞪了一眼老者,随即开口,“比前些年好些了,只是这矛盾确实还在。”
朱雄英蹙眉说道,“咱们老家的人看不上外来的那些人,迁民的那些本就是心中有怨气,再者好些人原先家世不菲。”
老者觉得眼前这少年是有见识,说到了心坎上,“那些外地人看不起咱们,说咱们就沾了陛下的光。要好处的时候他们都争着要,还想法子坑咱们这些老人。”
这虽然是片面之言,不过也有道理。
说到底就是朱元璋的这些老乡原本都是些普通人,而很多迁民原先家境不错,见识、手段等等就多些。土着觉得迁民抢了他们的优惠政策,甚至是以各种手段抢了他们的土地,有些人甚至沦为佃户。而那些迁民本就看不上凤阳、想要回老家,没能如愿、死了心,那就在这个新地方落地生根,利用手段、资源购买土地等等。
这么一来矛盾自然也就多了,大家互相看不顺眼是一码事,主要是觉得利益受损了。
童生也开口说道,“咱们这边的人以前好些没过书,好些迁民家境殷实、祖上也有读书的,如今中榜的很少是咱本地人。”
看看,不只是争夺土地等等,包括教育权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