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止。”
福格瑞姆接话,语调里的甜味已经褪去,露出一截薄薄的刀锋,
“钛帝国的市场里,货币会先崩溃。你能想象吗?整个钛帝国,家家户户的积蓄都换成了房子和证券,而这些东西现在每天都在贬值。王座币对钛元的汇率会像决了堤一样往下冲。买不到帝国货物,买不到药品,买不到机械零件。各个种姓内部先乱,然后是城市。火氏族会被派去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军饷也在贬值。士兵手里的钱变成废纸,他们凭什么继续听上面的话?到那个时候,上上善道就真的只是一句话了。”
鲁斯这会儿是真的听进去了。他抱着胳膊,金发遮住了半张脸,像一座沉默下来的灰色花岗岩。
基里曼轻轻叹了口气,从文件堆中抽出一页,上面有一张手绘的钛帝国种姓结构图,三角形,上窄下宽,每一层都标着人口比例和债务敞口。他用指尖点在三角形底部:
“最先乱的是土氏族和底层火氏族的士兵。他们本来就被种姓制度压得最狠,这次又是债务最多的一群人。接着会是水氏族的中下层官僚,他们最清楚这些钱从哪里来、去了哪里。然后,当国家开始逮捕带头抗议的人,火氏族的纪律机器要么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残忍,要么从内部崩裂。以太长老的控制力会削弱到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地步。”
“到了那一步,远见会从飞地里像影子一样回来。”察合台忽然说。他的声音像从门口那扇半开的门里飘进来的风,冷而不可忽略,
“或者他根本不用回来。他只要站在那里,让所有人自己跑过去。以太长老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我们,甚至不是父亲,而是他们自己的影子。远见就是他们的影子。一旦钛星失控,整个钛帝国会从里面裂成几块。远见收走最大的一块,剩下的呢?有的会变成军阀,有的会像受惊的鸟群一样跑去远见飞地求庇护。”
他说到“求庇护”时,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早就看见结局的平静。
福格瑞姆忽然笑了。他端起那杯没动的酒,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像在对马库拉格远方的山峦举杯。
“你们说得都对,但还漏了一样。”
他停了半晌,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背上,才慢慢道,
“帝国会怎么处置那些已经抵押给银行的土地、房屋、矿场、星港设施?这些抵债品会像暴雨后的海草一样被冲上岸。坎通那些银行和基金手里,将堆满钛帝国的固定资产。到了那一步,钛帝国不只是没有钱,它连站着的土地都不完全属于自己了。它会先失去房子,再失去工作,再失去城市,最后失去自己国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