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上官兄弟到访,慕容晓领着众人欢天喜地离了含晖苑,一路欢声笑语往紫霞宫去。喧闹人声渐远,偌大苑囿霎时沉寂下来,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寂寥。
唯有柳曲默所在的耳房,像一根扎在寂静里的尖刺,打破死寂。压抑的痛苦呻吟不时传出,时而微弱,时而尖锐,混着铁链碰撞“哗啦”的脆响,一下下敲在守门人的心上。
上官豹守在门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嘴唇咬得发白,脚下青砖似要被他踩裂。他数次冲动想冲进去,可一想到慕容晓临行前的命令,又硬生生按捺住,只能焦躁地原地踱步,眉头拧成死结,眼底满是焦灼和愤懑。
那些断续的声响,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口。过往弟弟惨死眼前的画面不断重演,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碾碎,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你进去吧,我替你把风。”一同镇守的柳绿察觉异样,轻声提议,“总能找到理由遮掩过去的。”
“可里面还有圣蛊。”上官豹犹豫,他何尝没有此念,奈何房内除了柳曲默,还有灵蛇大白。他贸然闯入,非但帮不了柳曲默,反倒可能惊动慕容晓,让柳曲默的处境更糟。
“我询问过了。”柳绿抬眸,不知用何方法与大白沟通,已然达成共识,“你若能安抚柳曲默,她愿意放你进去。”
闻言,上官豹不再迟疑,揭下锁上禁制,推门前不忘道谢,“多谢。若宗女怪罪,便说我是硬闯,我一力承担。”
“你只管去吧。”柳绿摆了摆手,“小姐身边有桃红,她回来前,我会给你报信。”
上官豹重重点头,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大白的鳞片在暗处泛着微弱冷光,她游走到上官豹脚边,指引他找到灯油和火石。
油灯亮起,昏暗光线中,眼前情景撞进上官豹眼底,让他瞳孔骤缩,呼吸猛地滞涩。不过半日光景,他的好友竟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柳曲默手脚被铐,整个人被禁锢在禁制符咒上,肉体与符咒的每一次碰触皆是烧灼。原本清爽的司祭袍,被挣扎揉成脏污破布,裸露的胳膊和腿上,布满焦痕和淤青。
最残忍的是,他颈间锁链极短,将他脑袋牢牢按在地板上。反剪铐住的双手、宽阔的肩膀,让他无法躺卧或侧卧,脸无可避免地不停和自己的呕吐物亲密接触。他的躯体随着内心抗拒无意识挣扎,使他像尾落入淤泥浅滩的鱼,濒死地徒劳扭动,生不如死。
柳曲默素来爱洁,这般在秽物中挣扎,比任何酷刑更让他煎熬。
感受到亮光,柳曲默艰难转动脖颈,因痛苦而空洞的双眼寻回焦点。看清来人是上官豹,他再也压抑不住委屈,痛哭流涕,虚弱地唤了一声,“阿豹……”
“你忍耐一下,我马上收拾!”上官豹声音颤抖,郑重承诺后,转身逃也似的出了房间。他需要片刻时间平复翻涌的情绪,才能冷静地为柳曲默清理。
方才一瞬,弟弟的身影与柳曲默重合,带着血的质问,一遍遍在他脑海回响,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如何了?”柳绿担忧道。
上官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胸腔的闷痛,不知是安抚柳绿还是催眠自己,不断重复,“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他不敢耽搁,迅速自偏院拎来一应所需之物,清理秽物、擦净地板、点上熏香,再打来添了香油的清水,褪去曲默身上脏衣,为他搓洗身子。
微凉井水接触到肌肤的瞬间,柳曲默如释重负,喉间溢出一声轻叹,整个人瘫软下来,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