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魔敛去轻佻傲慢,神色沉定,少有地缓声安抚,“嫂子莫急。你家狼崽子,素来有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的本事。此番,你也该相信他才是。”
提及上官末,素来坚韧的慕容霜心头一软,泪珠滚落,湿了衣襟,声音难掩心疼与哽咽,“我何曾不盼他活?可他的生机向来苦不堪言,非常人所能承受。有时,我竟恨不得他就此解脱,我反倒松一口气。”
慕容霜对上官末心存愧疚,终是放下一身傲骨,不吐不快。她弯下倔强了一生的脊梁,双膝跪地,卑微恳求,“我求你们,若他能上岸,善待他,哪怕一二分亦可。”
上官魔垂首望着性情大变的慕容霜,欲言又止,神色有几分失措。
不爱管事的上官魍走上前来,朗声道,“你快起来!若被漕运、冷月阁的误会我等欺辱你,未等他们决出胜负,我们便能你死我活!”
慕容霜闻言一震,慌忙敛裙起身,强抑悲戚,拭去残泪。她何尝不知,事已至此,除了静待,别无他法。
赤松大船上——
寒雾裹舷,风卷桅杆,上官末与上官恶的父子死战,仍在持续。两道黑刃交击于雾色中,金铁铿锵,上官恶的杀伐之气漫溢整艘大船。
命运素来爱捉弄上官末。
皇宫家宴,他侥幸破了弑亲诅咒,解了与上官止的死局,堪堪脱身。岂料才出宫门,便得镇远漕运噩耗。
上官恶突破第六重,踏入弑亲大劫,心魔噬心,狂性大发。
为保慕容霜安危,不伤及无辜,上官恶提前上了赤松大船,命人将他缚于桅杆,将船锚定在洛水河最深处。
硬气一生的上官恶,除却慕容霜,从不愿屈居人下,更不肯任人摆布。纵身陷死局,宿命难违,他最后的归处、最终的谢幕,亦要亲自主宰,不容他人暗算!
他择上官末为执刑人,惟愿死于亲子之手,魂归这艘承载他对慕容霜爱意的大船。
聪慧如上官末,如何不懂父母的良苦用心?自他迈过弑亲大劫,恢复清明,闻讯后,心底唯余一片森然悲戚。他嘱托众人严守他已渡劫的秘密,瞒过慕容霜,另寻僻静之地备战。
他潜心冥想,郑重其事,待约定之日,登上这宿命的修罗场。
漕运的水鬼经验老道,熟谙河川暗流,驾轻舟顺流而行,抵近赤松大船锚链。掷出飞索,将小舟系于锚链上。如此,上官末便可攀链登船。
“大公子……”水鬼轻唤,眼底满是忧色。船上东家待他有恩,少东家在前,他怎愿见二人相残,只盼父子皆安。
“你留在此处,见势不妙便斩索脱身。顺流远走,上岸后寻商会,报桃掌柜的名号,自会有人安置你,别再回漕运。”上官末叮嘱道。
身为少东家,上官末心存仁念,自然希望尽己所能,护住漕运弟兄。多保一人便是一分安心。
水鬼摇头,眼含泪光,“世人皆说当家凶戾,面恶心善而已。好人,咋就不配有个好结局。”
“什么才叫好结局?长命百岁地活成行尸走肉?”上官末没好气地斜睨水鬼,别好恶潮,攀上锚链,“我此来,就是要给他一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