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眉头紧锁:“你根本不知其中凶险。方才若是他心生不悦、一念动怒,今日所有册封即刻作废。”
“不止你一人获罪,身后数千追随你的孤魂,轻则尽数打入地狱受刑、剥夺一切恩赏;重则全员抹杀,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你这一步,赌得太过凶险。”
我立在一旁,默然认同。
方才种种看似顺遂,破格封官、定权立俸、万魂得安,实则步步踏于刀尖。
阎罗王的宽容破格,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方才哪怕言语稍有差池、分寸稍有偏差,便是满盘皆输、万魂俱灭的结局。
一旁伫立的杨辉迈步上前,出声附和。
他身为道门弟子,深知阴司天威莫测:“老李说得没错。”
他看向李佳霓:
“李姑娘,你今日之举,实在过于冒险。”
“阎罗王权掌阴阳生杀,天威难测,地府规制千年森严。寻常阴司官吏立于殿前,皆是谨言慎行,不敢越雷池半步。”
“先前是老李据理力争,才争来契约监管的机会。而你在册封落定之后,再度当庭陈情索要供养,已经超出了一名新晋判官本该有的本分。”
“今日殿下心胸宽宥,破格册封、赐你权柄、录入阴籍、拨付供养,已是万年难遇的恩典。”
杨辉直言:
“此番结局是万幸,可天威从无侥幸。殿下今日容你,是破例垂恩,并非理所应当。”
“你如今已是正统在册的阳间判官,身担权责,麾下牵动万千亡魂性命。往后一言一行皆关联阴阳秩序,切莫再以身、以万魂性命赌一线机缘。”
面对二人的劝诫,李佳霓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抵触,只是轻轻颔首。
她目光澄澈,坦然开口:“我知晓前路凶险,也明白今日步步皆是刀尖行路。”
“阎罗王天威浩荡,一念便能定万魂生死,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方才陈情请愿的时候,我心里清楚自己赌上了什么。”
她转头望向身后数千静静伫立的孤魂:“可我不能不求。”
“若无先前谈判定下的契约庇护,他们依旧是可以被随意处置的游魂。若无判官名分,他们依旧漂泊世间,无籍可归。若无阴饷供养,假以时日,万千魂体不断耗损溃散,终究逃不过消散的结局。”
李佳霓收回目光,正视爷爷与杨辉:
“今日我既然接下阳间判官一职,便不能只领权位,置他们的存亡于不顾。”
“天威难测不假,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身居此位,自当护佑麾下。”
“往后我自会谨守阴司规制,恪守本分,慎言慎行,绝不肆意逾矩、妄用权柄。但是但凡该为他们争取的生路,该守住的安稳,我依旧不会退让。”
她语气从容:“我赌的从来不是侥幸,而是一位执掌者理应扛起的责任。”
爷爷望着她沉静笃定的模样,满肚子劝诫尽数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轻叹。
杨辉默然不语。
他此刻方才明白,这位新晋阳间判官,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胆大妄为。利弊祸福,取舍安危,她早已权衡通透。只是这份敢于向阴司至尊争取权益的信念,在杨辉眼里,依旧埋藏着难以预估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