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沉沉,船身持续向南破浪前行。
无尽黑暗吞噬了整片海域,星月隐没在厚重乌云之后,只有舰队舰船的冷白探照灯,偶尔划破漆黑的夜幕,转瞬又归于沉寂。
大半部下连日劳顿、心神俱疲,在紧绷过后纷纷靠着舱壁、铺位浅浅睡去。
船舱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海风穿隙的低鸣,以及船桨破浪的沉闷声响。
唯有艾塞尔始终未曾合眼。他靠在窗边,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夜色与舰船航行轨迹,默记着航行方向与时间,全程保持着极致的清醒与警惕。
时间静静流逝,直至凌晨三四点十分——这是整夜人最困倦、守卫巡查最为懈怠的窗口期。外界万籁俱寂,巡逻的脚步声也已然稀疏远去。
艾塞尔缓缓直起身,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侧身走到蜷缩在角落休息的电报员身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头,力道极轻,恰到好处。
电报员本就枕着警惕浅眠,瞬间惊醒,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艾塞尔抬手示意噤声。待对方彻底清醒、眼神聚焦,艾塞尔俯下身,贴着他的耳畔,用气音极低地吩咐:“起来,随我去密室。时机到了,现在是唯一的传讯机会。”
“明白,殿下!”
电报员立刻压下所有动静,连连点头,瞬间褪去睡意,眼底只剩高度的专注与肃然。
两人皆是步履极轻,弯腰避开熟睡的同伴,借着船舱昏暗的暗影掩护,沿着狭窄潮湿的通道,快步走向船舱最深处。
堆积的老旧木箱、麻绳与废弃帆布挡住了夹层入口,这是信天翁号建造之初就设计好的隐秘死角,也是艾塞尔早早预留的应急后手。
艾塞尔熟门熟路,小心翼翼挪开最外层的杂物,动作缓慢稳妥,避免金属碰撞发出异响。一块隐蔽的木板随之露出缝隙,他轻轻拉开暗门,侧身而入。
狭小的密室仅容两人立足,密闭无光,唯有提前备好的微光夜灯亮起一点微弱光亮,刚好照亮桌台上那台老式加密电报机。
电报员进门后立刻反手合拢暗门,彻底隔绝外界动静,压低嗓音问道:“殿下,此次密电需要传递全部情报吗?”
“全部如实上报,一字不差。”
艾塞尔立在一旁,眼神锐利而冷静,低声沉声吩咐,“首先说明,信天翁号遭帝国舰队扣押,全员受控,舰船正被押送向南海域持续航行。”
“其次,敌人的冰海舰队要来袭击努恩半岛。”
“是!”
电报员立刻俯身落座,指尖飞速落在电报机按键之上。
机器轻微的电流嗡鸣细不可闻,完全被船身颠簸与海风噪音掩盖。
艾塞尔目光紧紧盯着跳动的微弱信号灯,神色沉稳肃穆:“动作再快些。窗口期极短,天一亮守军必定会二次巡查船舱,一旦被发现,我们再无传讯可能。务必保证信号完整送达,不能有半点疏漏。”
黑暗狭小的密室中,细碎的按键声悄然响起。沉沉夜幕笼罩着漂泊在深海的信天翁号,无人知晓,这艘被扣押的囚船深处,一道至关重要的密电,正穿过茫茫夜色,向着远方悄然传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