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左瑞金对苏丽珍相当殷勤，这不仅仅是对客商的礼貌，也是一件政治任务。

苏丽珍夹了一块冬笋放进菜碟，随即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设计图，放在桌面，推向左瑞金，“左厂长，今朝的业务扩大，要向美帝国主义出口这种房子和架子，你看看厂里能不能安排生产？”

“苏女士，你先吃，我看看图纸。”说着，左瑞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英雄，抽出一颗点上，拿起一张图纸细细看了起来。

少顷，他抬头说道：“电焊网国内做不了，没有连续电阻焊网机。”

“两个方案，一是今朝负责采购焊网机，二是改成手工织网。”

左瑞金想了想，问道：“这个猫舍的订单多大？”

“新产品，还不清楚市场认可度。”

“那只能手工织网。连续电阻焊网机的应用范围太窄，上面不可能批准采购。”

“行，左厂长你继续看图纸，有问题问我。”

“好。”

石澳。

费宝树的麻雀馆遵循香港务实在先的风格，不在装饰上虚耗钱财。

从外观上看，仅仅是最简单的两层水泥楼房，直上直下，没有费工时的圆弧，也没有阳台一类的挑出，外墙只是刷了磨砂水泥以防雨水侵蚀砖块。

停车场很大，已经规划好的停车位有四十二个，尚余一片空地，还能规划二十几个停车位。

几乎没有绿化，仅在大门口正对，原本该设立照壁的位置种了一棵复羽叶栾树，这是宝安、新界两地原本的老新安人认可的摇钱树，有别于香港主流的串钱柳。

从大门口进入室内，最贵的装修材料便映入眼帘，墙面、地板都是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墙面是卡拉拉白，地板是Cacatta或VerdeAti，价值不菲。

天花板上的灯都是吸壁式的黑色搪瓷吊碗灯，黑色部分隐在天花板里，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碗的白色反射内壁。

碗的穹顶，用小铜支架固定一尊掌心大小的石湾陶貔貅，貔貅头朝下，贪婪地吸收灯光笼罩住的财气。

每一尊小貔貅与隐秘金库的气场连通，金库的正中央趴着一尊黄金打造的巨型貔貅，腹内中空，吞噬上万亿港元也未必能填满。

谭端按了按太阳穴，从坤包里取出一张小钞递给黄包车夫，在车夫的感谢声中从黄包车上下来，踩着皮鞋，橐橐橐迈向大门。

来到大门口，门童推开门迎她进入。她甫一跨入大堂，便觉得浑身一震，脑子清明了少许。

麻雀馆装修第二花钱的地方是新风系统，为了高效能和尽可能静音，没少往里头砸钱。

至于后世的增氧手段，当下根本行不通，首先是增氧成本太高，其次是十个赌鬼九个抽，氧气浓度过高，容易着火甚至爆炸。

要是敢立“无烟”麻雀馆的牌子，简直与找抽无异。

谭端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鼻尖轻轻一动，嗅见一缕香氛的味道。

麻雀馆里的香氛是高手调的，沉浸其中，能令人精神松弛，脑海短时间变得清明。

她心情愉悦地快步走向盥洗台，打开坤包，拿出一对红宝石的耳环，又从暗兜掏出一方红丝帕，丝帕轻轻擦拭红宝石耳环，然后戴在耳垂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她满意地收起红丝帕，打开水龙头，把没有丝毫污秽的双手洗得更为干净。

洗完了，她也不擦手，就静立着等着双手的水滴自由滴落，等着水渍变干。

许久，她进了八号包厢，站到麻将桌前，嘴里嘀咕着今天是什么日子，算着今天的财位在何方。然后，默念今天的运气好一点，千万不要坐背门的位子。

南无观世音菩萨，她已经连输了八场，今天不能再输了。

二楼，私人饭厅。

费宝树一只手轻抚小腹，另一只手捧着茶盏，浅呷一口陈年普洱。

下午的八圈，她一家独赢，心情愉悦自然胃口好，晚饭稍稍多吃了几口，有点积食。

忽然，墙上的扬声器发出响动，“夫人，谭女士到了。”

她默默嘀咕，“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怎么来这么早。”

她和谭端早年间已交好，两人还是数年的麻将搭子，还在上海时，每个月都会打六七场。

她揿了揿饭桌上的一个按钮，“请她等一等，我一刻钟后下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