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光城。光珠的光芒从南边洒过来,把整个营地照得金灿灿的。房子、树、人、火种灵、母珠、光城,全都笼在暖融融的光里。
戴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那块削了一半的木头。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北边那队人,又看了看南边的光城,然后低下头,继续削手里的木头。
千仞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戴承风。”
“嗯。”
“路修好了。以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嗯。”
“房子还得盖。地还得开。粮食还得种。布还得织。学校得盖。医馆得扩。咒语课得加。什么都得加。”
“嗯。”
“你只会说嗯。”
戴承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削木头。“那就慢慢来。”
千仞雪又笑了。她转过身,看着北边那条新修的路,看着路上那队正在往南走的人。光珠的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把刀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来,找了块石头坐下,拿起戴承风放在旁边的一块木头,开始削。
“削一百个圆的。”她说,“再说别的。”
戴承风没接话。但他削木头的声音变了,从一直以来的那个慢调子,变成了跟千仞雪一样的快调子。两个人的刀声合在一起,一个快一个快,像两把乐器对着奏,奏着同一首曲子。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新修的路上的尘土吹起来,在光珠的光里闪闪发亮。远处那队人越走越近,打头的高个子男人抬头看见了崖顶的人,挥了挥手。千仞雪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削下一个碗。
…………
那队人是从更北边来的,比铁他们走得更远,路上走了三十多天。打头的高个子男人叫山,以前是个猎户,冰封之前就在北边的林子里打猎。冰封之后,他在一个山谷里找到了一处地热,带着几十个人在那里熬了两年多。后来地热慢慢凉了,冰开始化,山谷里灌了水,他们就往外走。路上遇到别的队伍,合在一起,越走越大,到最后变成了一支两百多人的大队伍。
“看见光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在做梦。”山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喝一口说一句,“走了三十多天,每天都是冰、雪、石头。忽然看见前面有光,暖融融的,我们就拼命往这边走。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哭了。”
千仞雪坐在对面,手里削着木头。她今天削的是一个勺子,比碗难削,勺头要圆,勺柄要直,削了半天还是歪的。她一边削一边听山说话,偶尔问一两句。
“北边还有人吗。”
山想了想。“可能有。我们走的时候,还有几个队伍往别的方向去了。有一个往东去了,说东边有个大湖,湖边地热多。还有一个往西去了,说西边有山,山里可能有能住的地方。”
“那你们怎么往南来了。”
山喝了一口粥。“不知道。就是觉得南边有光。往南走的时候,心里觉得踏实。”
千仞雪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继续削勺子,削着削着,忽然觉得勺柄太细了,一用力可能会断。她把勺子翻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
戴承风坐在旁边,也在削勺子。他的勺子已经快成形了,勺头圆润,勺柄匀称,拿在手里光滑得没有一点毛刺。他看了一眼千仞雪的勺子,没说话,把自己的勺子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