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把松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融进了暮色里。

白天的时候，黑松林看起来还算正常，除了那些黑印子和树干上的刮痕之外，和普通的松林没什么区别。

有几只乌鸦在傍晚的时候飞过来，落在松树的枝头上呱呱叫了几声，然后忽然全部飞走了——不是一只一只地飞走，是整群同时起飞，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惊动了。

黑压压的一大片乌鸦呼啦啦地从树冠上腾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响成一片，在暮色中往南边飞去了，很快就变成了天边的一排小黑点。

秦渊拔出了雁翎刀，左手握着刀柄，刀背搁在右臂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脚跟微微抬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可以弹出去。

朱云站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袖子里藏着五张符纸，每一张都画了不同的符文，用朱砂和银粉调成的混合颜料写成，在暮色中隐隐发光。

天色越来越暗。

夜幕从东边一层一层地盖过来，先是浅灰色，然后是深灰色，最后变成了墨黑色。

星星出来了，零零散散的，被松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只在枝叶的缝隙里露出几点冷光。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林子边缘一片漆黑，只有朱云袖子里那几张符纸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几只萤火虫趴在他的手腕上。

亥时。

风停了。

不是渐渐地停了，是戛然而止。

刚才还吹得松针沙沙作响的夜风，忽然之间就没了。

秦渊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里气压变了一下，像是从平地忽然坐车上了高山，鼓膜往外微微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