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京州市看守所。
这座看守所位于京州市北郊,远离市中心的喧嚣。灰色的围墙有三米多高,上面拉着一圈铁丝网。门口站岗的武警端着步枪,面无表情。
祁同伟的车从侧门进去。
侧门是专门给办案人员走的。不用过安检,直接刷证件就行。门口的民警看了一眼他的证件,立正敬礼:“祁厅。”
“嗯。”祁同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袋砂糖橘。
是梁璐昨天从超市买的。说是当季的,特别甜。祁同伟尝了一个,确实甜。他留了一半在家,带了一半出来。
看守所的张管教在院子里等他。
“祁厅,人安排在特管区了。单独一间,条件还行。”
“走吧。”
特管区在看守所的最里面。穿过两道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
这间房不是普通的监室。它更像是一间简陋的招待所。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水果和矿泉水。窗帘是浅蓝色的,阳光透进来的时候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高小琴坐在椅子上。
她穿了一身看守所发的灰色运动服。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她的精神状态比祁同伟预想的要好。
她看到祁同伟进来,笑了笑。
那种笑不是讨好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老朋友见面时的随意。
“祁厅长,”她站起身来。“我这算立功还是算涉案?”
“算证人保护性拘留。”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坐吧,别站着。”
高小琴也坐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袋橘子上。
“砂糖橘?”
“嗯。我媳妇买的。说是当季的,特别甜。”
高小琴伸手拿了一个在手里转了转。橘子不大,皮很薄,颜色是那种很正的橙黄色。
“赵瑞龙在香港已经被控制了。”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他的律师今天下午到京州。你这边可能要住一段时间。”
“多久?”
“看赵瑞龙交代多少。”祁同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三个月。”
高小琴没有说话。
一个月到三个月。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被保护性拘留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因为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赵瑞龙交代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哪里。
“你堂妹高小凤在香港。”祁同伟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我已经让人把她接到深圳了。住裴叔的房子里。安全。”
高小琴接过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高小凤是她的双胞胎妹妹。也是赵瑞龙在香港安排的另一颗棋子。赵瑞龙用高小凤的名义在香港注册了十几家离岸公司,用来转移从汉东洗出来的钱。高小凤本人对这些事情知道得不多,但她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一旦赵瑞龙出事她就是第一个被追查的人。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高小琴问。
“上周三。赵瑞龙跑之前我就让人去香港接她了。走的是蛇口的快艇,不在出入境系统里留痕。到了深圳直接住进去,门口有人看着。”
高小琴咬了一口橘子。
酸。
她皱了一下眉。
“不是说特别甜吗?”
“可能这个是个例。”祁同伟自己也剥了一个尝了尝。确实酸。“下次给你换一批。”
高小琴嚼着那瓣酸橘子,眼睛盯着桌上的某个点。
她在想一件事。
祁同伟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保护性拘留,单独的房间,水果矿泉水,还把高小凤从香港接到深圳保护起来。这些事情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他是公安厅厅长,不是她的保姆。他完全可以按照正常程序把她关在普通监室里,按照正常流程走。
但他没有。
他给她安排了最好的条件。保护了她的妹妹。还亲自来看她。
“祁同伟,”高小琴把吃了一半的橘子放下。“我要是出去了,山水集团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山水集团是她和赵瑞龙一手建立起来的。里面有她的心血,有她的青春,有她十几年的付出。现在赵瑞龙倒了,山水集团被查封了。她出去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剩一块地,和一套干净的账。”祁同伟看着她。
“什么意思?”
“山水集团在吕州有一块工业用地。一百二十亩。是2019年通过正规招拍挂拿的,手续齐全,没有行贿记录,没有违规操作。这块地不在冻结范围内。”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是一份土地使用权证的复印件。上面写着”山水集团有限公司”的名字和地块的具体位置。
“这块地目前的市场估值大约八千万。加上上面的厂房和附属设施,总值过亿。”
高小琴看着那份复印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一个亿。
在赵瑞龙的十二亿七千万面前,一个亿不算什么。但对于高小琴个人来说,这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数字。
“还有,”祁同伟继续说。“山水集团被查封的是涉案资产。不涉案的部分会逐步解冻。你的个人账户里有一笔合法收入,大约三百万,是你这些年从山水集团拿的工资和分红。这笔钱不在冻结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