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轻轻碰在他的嘴角。

很轻的一下。像一片花瓣落下来。

你当年在操场梧桐树下亲我的时候，她说，可没问过我怕不怕。

祁同伟（王龙）伸手揽住她的腰。

他的手很用力，把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她的背抵上一根竹子，竹子晃了一下，竹叶哗啦啦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低下头吻她。

这个吻不像十九岁那年那么笨拙了。也不像二十一岁那年那么绝望了。它很沉，很重，带着二十三年的光阴，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走完的路，那些错过的春天和熬过的冬天。

竹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

那朵栀子花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白色的花瓣沾了土，沾了落叶，沾了一点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

裴倩倩靠在竹子上喘气。她的嘴唇红得像要滴血，眼角的纹路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她的头发乱了，几片竹叶挂在上面，她没去管。

裴倩倩。祁同伟（王龙）说。

等赵家的事彻底了结，我就去玉泉山跟你爸提亲。

裴倩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光亮得很厉害，像是有人在她眼里点了一盏灯。

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说不准。祁同伟（王龙）抬手把她头发上的竹叶摘下来。赵瑞龙还没交代完。丁义珍还在拉各斯。码头案的账还要再过一遍。这些事都得有个结果。

要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裴倩倩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睛里又有了水光。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她说。我等你。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点汗。

但别让我等太久。她说。七年已经够长了。

祁同伟（王龙）握紧了她的手。

他没有承诺什么。

因为他知道承诺这东西，说出口的时候是真的，兑现的时候往往就变了味。他这辈子说过太多承诺，做到的不多。

但他这一次想做一次。

走吧。他说。外面蚊子多。

他们并肩走出竹林。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开始是分开的两道，走着走着就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车边的时候，裴倩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竹林。

这片竹林，以后怎么办？

拆了。祁同伟（王龙）说。山水集团要转型做物流和地产。这块地我打算改成仓储中心。

那这些竹子呢？

移走。祁同伟（王龙）说。挑几株好的，移到我家院子里。

你家院子？

以后也是你家院子。

裴倩倩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弯下腰去，笑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祁同伟（王龙）站在旁边等她笑完。

他没催她。

他知道有些眼泪不是悲伤，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就像水库蓄满了水，闸门一开，拦不住的。

笑完了，裴倩倩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走吧。她说。送我回去。

住哪儿？

我爸在市区给我买了套房。她说。不大，八十平。我自己付的首付，剩下的贷款我自己还。

你爸给的？

我不要他的钱。裴倩倩打开车门坐进去。我要是拿了他的钱，今天这话我就不敢说了。

祁同伟（王龙）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那片竹林正在慢慢远去。月光下的竹叶还在翻涌，一层一层，像在洗牌。

前世这里发生过太多事。

太多见不得人的事，太多不能说的话，太多交易和背叛和眼泪。

现在这里空了。

空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祁同伟（王龙）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山水庄园的大门，驶上通往市区的公路。

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祁同伟（王龙）。裴倩倩忽然说。

高小琴还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