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下次见面，裴倩倩说，带我去见见你前妻。我想跟她道个歉。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小区。

白色的连衣裙在路灯下一闪一闪，转过楼角就不见了。

祁同伟（王龙）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他看着那个楼角，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看着小区门口那块掉了漆的门牌。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

还有一股栀子花的味道。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那个小区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路上他很安静。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算。

赵瑞龙在香港还能撑多久。高小琴的证词什么时候能用。码头案的证据链还缺哪一环。丁义珍的引渡函走到哪一步了。侯亮平查到什么程度了。陈海能不能稳住局面。

还有裴一泓。

裴一泓知不知道自己女儿今天晚上说了什么？

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祁同伟（王龙）握着方向盘，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不管什么反应，都得去见。

玉泉山那扇门，二十三年前他没敢进去。

这一次他得进去。

而且得站着进去。

车子驶上北三环。

前方就是那个弯道。

弯道口的限速牌在车灯下反光，八个牌子排成一排，像一排哨兵。路边停着一辆警车，两个交警正在给一辆渣土车开罚单。司机站在旁边点头哈腰，不停地递烟。

祁同伟（王龙）减速，平稳地转过弯道。

后视镜里，那辆渣土车被拦在路边，司机还在鞠躬。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夜色很深。

但天快亮了。

周一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京州市公安厅值班室。

墙上的电子钟跳着红色的数字。值班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压在桌面上那一堆材料上。祁同伟（王龙）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侧压着一份《关于吕州码头案涉案资产处置意见》。他的后腰上还贴着膏药，睡姿别扭，眉头一直皱着。

林诚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他还是把门带出了一点响动。

祁同伟（王龙）立刻醒了。他醒得很快，几乎是弹起来的，右手下意识往桌下摸，摸到的是茶杯而不是枪。

厅长，打扰您休息了。林诚把一份电文放在桌上。香港那边来消息了。

祁同伟（王龙）揉了揉眼睛坐直。他伸手按了按后腰，膏药的边缘又卷起来了。

赵瑞龙在香港被抓了。林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凌晨一点，香港机场。他准备登机飞新加坡，过安检的时候被截下来的。港警商业罪案调查科执行，依据的是我们上周递过去的协查通报和红色通报。

祁同伟（王龙）没说话。他拿起那份电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上只有三行字。时间，地点，结果。

他看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他把电文放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就在手指间转着玩。

什么时候移交？他问。

香港那边问我们的意思。林诚说。他们说手续齐全的话，最快明天上午就能办完移交程序。内地警方派员赴港接收，走深圳湾口岸。

明天。祁同伟（王龙）说。

让周正带人去接。祁同伟（王龙）把烟放回烟盒。经侦支队抽六个人，法制处跟一个，翻译带一个。手续必须齐全，移交文书、羁押证明、证据清单，一样都不能少。香港人做事讲程序，我们不能给人留话柄。

明白。我马上通知周正。

还有。祁同伟（王龙）抬起头。通知沙书ji办公室和田书ji办公室。天亮之前把情况报上去。用词要准，不要写，写依法控制。不要写抓捕成功协查工作取得进展

林诚记在本子上，笔尖沙沙地响。

记完了他没走。他站在桌边犹豫了两秒。

厅长，还有个事。

丁义珍那边也有消息了。林诚翻了一页本子。尼日利亚警方昨天下午在拉各斯把他控制了。理由是持假护照入境。当地移民局已经立案，正在走遣返程序。我们驻拉各斯的总领馆已经介入，预计三天内可以遣返回国。

祁同伟（王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就一下。

假护照？他问。

林诚点头。尼方通报说，他持有的是一本圣基茨和尼维斯护照，名字对不上，照片是他本人。这种护照在黑市上大概八万美元一本。

八万。祁同伟（王龙）笑了一声。比我在网上看的便宜。

林诚也笑了一下，但笑得很短。

他合上本子，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厅长。

丁义珍那本假护照……林诚回过头，眼神有点试探。是您让人换的吧？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照在祁同伟（王龙）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发苦。

林诚。他说。你在公安干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