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怀瑾啊..(2 / 2)

有人微微侧过头,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有人轻轻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重复我也想听四个字。

韩逸之坐在自己兄长身侧,没有转头看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而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同样的认真:夫子,学生也是。

紧接着,又有几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零星的、参差的、此起彼伏的——学生也想听。

周大人写了什么,还望夫子示下。

方才周大人走得急,晚生都没来得及细看他的答卷。

那些声音都不大,可一句接一句地连起来,像是细细的溪水汇成了浅浅的河,虽然没有喧哗,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稳稳当当的力量。

方砚秋没有说话。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长案旁边那位负责宣读的弟子。

弟子会意,走到长案前,低头翻了翻,将周桐写的那张纸抽了出来。那是一张薄薄的纸,叠得不太齐整,边角微微翘着。

弟子双手捧起那张纸,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口念道:水与堤,相济也;德与器,相依也。堤无水则竭,水无堤则漫,彼此各有所恃,亦各有所不足。

念完之后,弟子顿住了。

他看了看纸面,确认后面没有内容了,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朝方砚秋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经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轻声问了一句:这……就没有了?

弟子摇了摇头:没有了。周大人所写,便只有这三句。

台下微微有些骚动。

不是喧哗,不是吵闹,而是一种安静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波动——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微微张开了嘴,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坐在后排的学子低声说了一句:三句话?就完了?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目光里同样带着困惑。

韩墨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像是想从那张薄薄的纸上看穿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

墨居的规矩,学子不可以当堂质询答卷。

沈陵终于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先是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微微借力,然后缓缓站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明经堂的人听见:

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侧的学子扫到右侧的宾客,又从右侧扫回中间。

本宫知道诸位心中有所疑惑。周大人为何只写三行便停了笔?他到底想说什么?这两个问题,本宫方才也在想。

他停了一瞬,声音提高了些许:他临走前托本宫向诸位问两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沈陵身上。

沈陵转过身,朝方砚秋的方向微微躬身:方老先生,本宫可以问吗?

方砚秋坐在高案后面,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点了点头:三殿下但说无妨。老夫也很好奇,这位周大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沈陵直起身,转过来面对堂下众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个问题——诸位读书,所为何事?

明经堂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方才那种等着听答案的安静,而是一种这个问题需要想一想的安静。像是有人往屋里扔了一块石头,石头落地之后没有碎,只是稳稳当当地嵌在地面上,等着每一个人去看它。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青灰布衫的年轻学子最先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学生以为,读书在明理。理不明则行无据,行无据则心有惑。明理之后,方能正心诚意,方能修身齐家。

他旁边的一个学子接话道:学生赞同陆兄所说。但学生以为,读书不仅为明理,亦为致用。理若不用于事,便如珠藏于匣,虽美而不彰。读书之人,当以所学济世,而非徒托空言。

又有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比前两个稍微年长些:晚生以为,读书在立身。身不立则无所依,学不实则无所恃。人立于世,以学为基,以行为表。内有所持,外有所守,方能不随波逐流。

宾客席那边也有人开口了,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中年文士:老夫以为,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老夫还想加一句——读书亦在寻己。书卷万千,总有一些文字是为你而写的。你在读那些字的时候,也会找到你自己。

又有几人也各自开口,每个人的角度都不太一样。

有的人偏向经世致用,有的人偏向修身养性,有的人把读书比作登山,说每登一层,便多看见一些风景,有的人把读书比作耕田,说日积月累,方有收成。

喜欢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请大家收藏: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沈陵听完那些话,沉默了一瞬,没有评价谁说得对、谁说得不对。

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何为师者?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方才更长。像是石子投入了更深的井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孙夫子先开口了,声音沉厚: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此乃韩文公之言,老夫深以为然。然老夫以为,传道在首。道若不明,则业虽精亦无根;惑虽解亦不彻。故师者之要,在明道。

陈夫子接话道:孙兄说得有理。但老夫以为,师者不仅传道,更要以身示道。口说千言,不如一行为范。师者行得正、坐得直,学生看在眼里,自然信服。若师者言行不一,虽终日讲论,亦难服人。

秦夫子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老夫以为,师者之责,在引学生寻自己的路。师者不是替学生走路的人,是为学生指路的人。道在前方,路在脚下,学生能走多远,终究要靠自己。

赵夫子也开口了,他微微倾身向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的意味:

老夫以为,师者还需有容。容学生之钝,容学生之异,容学生之反复。学问之道,本非直线上升。今日进,明日退,后日又进,此乃常态。若师者不宽,动辄斥责,学生便不敢问、不敢疑、不敢试,畏首畏尾,何谈进步?

韩逸之坐在左侧,微微欠身,声音清朗:晚生以为,师者当如灯。灯不言语,却在暗处照人前路。师者亦不必多言,一言一行皆可示人。灯在人在,人不在灯亦在,此为师者之道。

韩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晚生以为,师者有三重。一曰传业,教人以术;二曰明道,示人以理;三曰立心,予人以信。术不精则无所用,理不明则无所依,心不立则无所守。三者皆备,方为良师。

白文清坐在宾客席靠前的位置,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缓:在下以为,师者也是一种缘分。师徒相遇,不是偶然。师者愿意教,学生愿意学,彼此投契,方能教学相长。若缘分不到,强教无益;缘分到了,自会相得。

几位夫子各自点头,有的轻声附和,有的在思索,有的目光落在远方,像是在品味方才那些话语中的某些字句。

沈陵听完所有人的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朝方砚秋的方向转过去,从袖口里取出那两张叠好的纸。他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展开的时候也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他把那两张纸递到方砚秋面前:方老先生,您可以看看这个。这是怀瑾留给本宫的。他对那两个问题的回答。

方砚秋接过那两张纸。他没有立刻看,先是把第一张纸展开来,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展开了第二张纸。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指腹轻轻压着为生民立命那几个字,像是在感受什么。

明经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声响。

然后方砚秋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两张纸递给旁边的弟子:

弟子接过纸,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弟子念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翻到第二张纸:和为读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念完之后,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明经堂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而是一种——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安静。

然后那些学子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他们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轻微的颤动——

为生民立命……后

排一个学子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还没回过神。

为天地立心……那读书是为了这个?是为了……他旁边的人接话,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像是自己也还在琢磨那句话的意思。

韩逸之转过头,看着自己兄长的侧脸。

韩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空案上。他的嘴角微微抿着,指节握得有些发白。

前排一个学子轻声说了一句:我读书读了十二年,从没想过——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有人接他的话。但有好几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喜欢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请大家收藏: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