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岩路9号。
便签纸上,纸边还沾着淡淡的汗渍,是刚才办公室混乱时蒋国涛偷偷塞过来的。
杨明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然懂这个地址的分量。
之前两人在山坳茅草屋那次秘密碰面后,就都隐约察觉到周遭总有不明的视线黏着。
蒋国涛身处警务处核心,身边更是耳目环绕,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根本脱不开身。
孙德顺已经死了,现在就只有他女友还活着,以间谍罪的名义将她关在特殊地方。
之前他一直不知道在哪里,现在看来,这蒋国涛还挺聪明的,将人关在了安全屋。
这是市局一处从未对外公开的证人安全屋,藏在老城区巷弄最深处,连临街的门牌都被刻意抹掉,是系统内最高级别的隐秘据点。
目前王亚玲手中很可能拥有孙德顺留下的一些线索,说不定就能看清楚当年杀害真正蒋国涛的凶手!
一旦这里突破,那岸田熊本的真实身份就瞒不住了,案子也就能破了。
知道这个地址的人,少得可怜,按道理,王亚玲此刻相当的安全。
怀着期待的心情,杨明快速奔向二环路,一个加速,直奔灵岩路方向。
正午的日头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街上行人寥寥,只有警车闭着警灯一路疾行,沉闷的压迫感裹着热风往车窗里钻。
12:25,车停在灵岩路9号院门口。
这是巷底一处独门独院的老民房,院墙爬满了无人打理的爬山虎,斑驳的铁门紧闭着,锈迹爬满了门沿。
整条巷子死一样的静,本该在盛夏正午聒噪不停的蝉鸣,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风刮过树叶的声响都听不到。
本该在外围布控的暗哨,连半点气息都没有,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杨明不禁眉头紧皱,整个人立即警惕起来。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铁门,门就虚掩着“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重的硝烟混着温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涌。
院子里满地都是黄澄澄的步枪弹壳,有的还带着射击后的余温,墙面、门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深浅不一的痕迹纵横交错,看得出刚才的火力密得像雨一样。
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便衣警察倒在院门两侧,身上中了不下十枪,鲜血浸透了便装,还保持着抬手想要拔枪的姿势,当场牺牲,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杨明立即探出灵识,在确定里面已经没有活人,周围安全之后,才踏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景象更是惨烈。
负责贴身保护的另一名警察倒在沙发前,额头正中和太阳穴各中一枪,是近距离的补枪,精准得像是量着尺寸打的。
沙发边上的王亚玲斜靠着墙坐着,心口三个整齐的血洞,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流了满身满地,早已没了呼吸。
她眼睛还圆睁着,瞳孔涣散,里面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对方会直接下死手。
而她右手死死攥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临死前都在护着什么东西。
杨明收起枪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王亚玲冰凉的手腕。
他小心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纯金发夹。
样式老旧古朴,是三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绝不是王亚玲这个年纪的姑娘会随身戴的饰物。
杨明指尖刚捏住那枚发夹,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砸过来。
不是普通的头晕目眩,是意识与身体骤然剥离的失重感。
他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视野却猛地被扯碎。
天旋地转间,整个人的意识像是被无形的手抽离出来。
转瞬之间,他发现自己浮在半空,画面正好是案发的时候。
灵魂出窍了!
不过,他很无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厚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撞在砖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三个黑衣蒙面人鱼贯而入,人手一把加装消音器的微冲,枪口压得极低。
射击声是噗噗的闷响,却比炸雷还震得人耳膜发疼。
为首的人个子很高,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浑身带着常年握枪的凛冽杀气。
杨明想喊。
想冲上去拦住他们。
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手脚也像被焊死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牢牢裹着他,把他钉在旁观者的位置,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拼命往前凑,想看清那人面罩下的脸。
想确认这个杀人凶手到底是谁。
可越是往前,那股阻力就越强。
像一堵透明的、软乎乎的墙,死死挡在他跟前,任凭怎么用力都跨不过去。
他只能死死盯着那人的上半身。
看着他左肩微微耸起,比右肩高出一截。
是极其标志性的高低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