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轩,要不改天吧。”姜远往一侧看了一眼,轻摇了摇头。
盖喜礼还需姜远带回格物书院暂住,若是此时在宫中长时间逗留,说不得会让他人揣测成,姜远为攀附圣意,特意给赵祈佑与盖喜礼制造机会呢。
赵祈佑见姜远瞟了一眼盖喜礼,便已知晓姜远要急着出宫的原因,笑道:
“明渊,不用着急。
可让高丽王后去长乐殿等候,我多派宫女太监过去服侍便是。”
伍云鉴轻点了点头:“丰邑侯,陛下如此安排极妥。”
姜远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反正是一顿晌午饭的时间,有众多宫女太监看着盖喜礼,也不怕传出什么不利的谣言。
姜远咧了咧嘴:“那我就在靖轩这蹭顿饭。”
赵祈佑一甩大袖:“来人,将高丽王后请去长乐殿,好生款待!”
盖喜礼有些失望,她其实也如同先前那些百官所想,赵祈佑留下姜远,是为了让自己也合理留下。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藩妇先行告退。”盖喜礼满含幽怨的看了一眼赵祈佑。
但,很遗憾,姜远恰好在此时似不经意的迈了一步,将盖喜礼看向赵祈佑的眼神挡住了。
侍奉太监朝盖喜礼拱了手:“高丽王后,请随奴婢移步长乐殿。”
盖喜礼暗叹一声,转身跟着侍奉太监出了太和殿,往长乐殿去了。
赵祈佑看着盖喜礼婀娜的背影,摸着下巴也叹了口气:“可惜了。”
姜远与伍云鉴对视一眼,明知故问:
“哪里可惜?”
赵祈佑摇头道:“可惜此女是高丽之后,若是我大周之女子…”
伍云鉴道:“陛下,这高丽王后论容貌也就上乘之姿,且已作他人妇。
我大周倾国倾城、清清白白之女子如过江之鲫,岂是小邦之妇可比的。”
赵祈佑道:“天下漂亮女子千千万,貌智双全的却是极为稀少,她不一样啊。”
姜远听得‘他/她不一样’这句话,脑子里又闪过前世在蓝星时的一些旧事。
这句话,可不是什么好话,说出这句话的人,往往没什么好结果,形同诅咒。
姜远咳嗽一声:“她的确不一样。”
赵祈佑听得姜远认同自己的看法,喜道:
“伍爱卿,你看明渊也是觉得此女不一样,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
走,去御花园,边走边聊。”
姜远抱着胳膊与赵祈佑并肩而行:
“靖轩,我说的她不一样,意思是她全身上下的心眼子如同繁星,时时刻刻都在算计。
方才,你差点着了她的道…嗯…应该说,你刚才已经着她的道了。”
跟在他俩身后的伍云鉴,轻轻点头,一脸严肃:
“侯爷说的对!”
赵祈佑停下脚步,看看姜远又看看伍云鉴:
“不是,你们俩凭什么觉得我着了人家的道,我怎么不知道?”
姜远朝伍云鉴做了个请的手势:
“伍师兄,你来给靖轩解惑。”
伍云鉴抖了抖袍袖:
“陛下,且不说让高丽王后在金殿上耍剑,会不会对您不利,也不说祖宗礼法如何。
单说若真让盖喜礼当殿舞剑,便有折辱他国王后之嫌,此事若传出去有损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之名。
若传到高丽民间,定又要生出些事端来。”
“高丽虽然是被打服的,但大周现在在名义上,已从退边境敌患,变成了帮高丽镇压叛乱之名。
高丽百姓要乱、要反,总是要有由头的,万一搞他们出个‘王后在大周受辱,迎王后回国’的旗号来,就不太妙了。
虽然我大周不惧,该杀杀该镇镇,但终归名声不好听了。
将来大周伐其他诸国时,原本会滑跪的邦国,为防步高丽后尘,恐会起誓死反抗之心。”
赵祈佑皱了皱眉:
“伍爱卿说的倒也有理,当时朕却是没能想到这么深远,只顾着高兴了。
但这也不算那盖喜礼的算计吧?这只是你从未发生的结果来倒推的嘛。”
姜远笑了笑:“靖轩,就算这不是她的算计,但造成的后果也不好,不是么?”
赵祈佑点点头:“那倒是。”
姜远拍了拍赵祈佑的肩:
“那我就给你说说她真正的算计如何?”
赵祈佑凝声问道:“真正的算计?”
姜远用力点头:“没错。
如若我没猜错,盖喜礼真正的盘算,不在当众自辱以坏大周名声之上,是在制造接近你的机会。”
赵祈佑定定的看着姜远:“什么意思?明渊说清楚些。”
姜远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高丽对大周垂涎甚久,其权相盖索玄为图谋大周,对大周有过深入的了解。
盖喜礼有图谋天下之智,又自小受盖索玄熏陶影响,对大周礼制不说深谙其道,也应是小有精通的。”
“她知道在议事金殿上献舞,必然要被一众文武百官所反对,是献不成的。
但她只需勾动起你的好奇就行,说不得哪天你兴之所致想起此事,就会单独召见她,这就是她接近你的机会。”
赵祈佑捻了捻下巴上的胡子,思索了一番姜远的话,俊目一瞪,有些气急败坏:
“哦…我听明白了,你们觉得我若单独召见她,定要被她惑了去,是这意思吧?”
“你俩太过份了,居然也觉得我是没有定力的好色之徒?!
你们俩怎可这般看我!我之定力就那般不堪?!你们这是在侮辱我的脑子!”
伍云鉴与姜远一左一右的看着赵祈佑,一个摊了摊手,一个耸了耸肩,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祈佑翻了翻白眼:“好吧,我承认我是见貌心喜之人,你们俩不也一样么?!
但好色归好色,我之定力却是不容置疑的!”
伍云鉴道:“陛下,这不是定力坚不坚的问题。
正如丰邑侯所说,这高丽王后全身都是心眼子,眼珠一转就是计策,不可小觑啊。”
姜远劝道:“靖轩,此女连我都不敢靠她太近,你要当心,以后不见为好。
如今大周已有开前所未有的盛世之象,整个天下的重担都在你的肩上,不可懈怠。
若盛世成,将来后人说不得会赞你一声千古一帝,莫要因小失大。”
“千古一帝?”赵祈佑听得这四个字,只觉后背绷紧了:“我…能做到么?”
姜远缓声说道:“你不该问我,你该问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