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祈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拳用力砸在走廊的白玉栏杆之上,看着天边随风而动的云彩,豪气冲天的低吼:
“千古一帝!好!我就以此为今生之志,定要开万古未有之盛世!”
姜远露了个笑,站在赵祈佑的身旁,一字一顿用力说道:
“我相信你一定能的!”
一股清风迎面吹来,将二人的发丝吹得飘扬起来,更将他们衣角袍摆吹得猎猎作响,似在回应他们一般。
赵祈佑豪气更甚,张开双臂大笑出声:
“天亦有回应!好!好!”
伍云鉴咳嗽一声,很不适时宜的说道:
“臣觉得吧,成就千古一帝之事道坚且难,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当前,最重要的是开选秀大典。”
赵祈佑额头滑下两道黑线:
“伍爱卿,你觉得此时此刻,是说选秀找女人的时候么?”
伍云鉴一本正经:“陛下,后宫之中尚只有一后一妃与两个皇子,多诞龙嗣有助稳社稷啊!”
姜远笑道:“伍师兄说得不错,陛下后宫的确人丁单薄了些。”
赵祈佑叹了口气:“你们是什么意思,我怎会听不懂。
但现在选秀时机不宜,蜀中之事未平之前,就算选出心仪之女子入宫,也只是在后宫中徒添些冤魂罢了。”
姜远与伍云鉴对视一眼,自然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如今玥妃还动不得,甚至赵祈佑在明面上,对玥妃表现的还甚为宠爱。
如果此时选妃入宫,以玥妃的阴狠,少不得要死些无辜之人。
即便有妃子能与玥妃打个平手,争斗一起,后宫会乱成一锅粥。
宫斗之风刮来,后宫嫔妃人人藏了算计,以后怎么得了。
姜远道:“靖轩之顾虑也合理,反正你还年轻,等解决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再选妃不迟。”
赵祈佑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后宫之事,哼,昨夜玥妃来给我吹枕边风了,明渊想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吗?”
姜远笑道:“玥妃怎么与你说的,我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替洪泽诉冤屈,说我如何如何欺负她爹。
具体的,你也不需说了。”
赵祈佑恨声道:“洪泽越发放肆了,他未曾亲自进宫见玥妃,玥妃却知晓得如此快,可见这宫中已有不少人被他收买了!
若不是出征大军未回,昨夜我就以结党为名拿了他!”
姜远道:“他们猖狂不了多久了,且先忍一忍吧。”
赵祈佑突然笑了:“明渊,昨日下午惠宁乡主与我皇妹跑去洪府闹,是你让她们去的?”
姜远笑道:“倒也不完全是我让她们去的,我家那几位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么?
再者,蔓儿…她们都是将蔓儿当姐妹待的,茹儿更是如此,怎会让蔓儿受委屈。”
赵祈佑沉默了片刻,说道:
“明渊,吴蔓也立了功,按理来说,我本应有所封赏才是,但现在不宜。
待她去了奴籍入你后宅后,再给她一个诰命之身,你以为如何?”
姜远淡声道:“可以。”
伍云鉴满脸讶异之色,他没想到姜远就这么承认了赵欣是他将来的妾室。
姜远见得伍云鉴脸上的惊讶,笑道:
“伍师兄何必这么吃惊。”
伍云鉴咽了咽口水:“不是,我是惊讶陛下知道你要纳吴蔓为妾,你也知道陛下知道?
我以为你还要装上一装的。”
姜远嘁了声:“我像很装的人么?在你们面前,我还装什么装?”
赵祈佑搭住姜远的肩:“明渊真性情也。
话说回来,昨日惠宁乡主他们去洪府闹事,此计甚妙。
我又给添了一把柴,洪泽仗势徇私的恶名,恐是难洗掉了,以后拿他时连借口都不用编。”
姜远疑惑的问道:“你还添了把柴?你干啥了?”
赵祈佑挺着脸满脸得意,却做了不语状,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卖关子纯装。
伍云鉴知道该是自己捧哏当嘴替了:
“昨日下午,惠宁乡主与昭宁公主等人,刚上洪府闹时,陛下就已知道了。
所以,陛下写了首童谣,让于坤川去坊间传播,效果斐然。”
伍云鉴说完,又将那首童谣,给姜远背了一遍。
姜远咂咂嘴,暗道赵祈佑这一手也挺毒的,将洪泽直接说成是,仗了皇权之势欺人作恶的狗。
将来清算洪泽时,不仅去了心头大患,天下人还会觉得赵祈佑是清侫臣的明君。
以后就算赵祈佑偶尔昏馈,或是假手他人做了什么,天下人也只会认为他被侫臣一时蒙蔽所致。
三人边走边聊,到得御花园的一棵结满桃子的树荫下坐了,数个宫女立即捧来小炭炉与茶具,准备煮茶。
“都退下吧。”赵祈佑屏退侍候的宫女,亲自烧水煮茶。
温杯、置茶、分汤等一套步骤,赵祈佑耍得如行云流水。
“明渊、伍爱卿,这是今年临杭府新上贡的绿茶。
据说此茶乃皆处子之身的妙龄女子,在谷雨之季的清晨,在新叶露水未干时,以口齿采摘,放在怀里以体温烘干所成,快尝尝。”
姜远端起茶杯饮了口,吧唧一下嘴,笑道:
“靖轩,这话你也信?”
赵祈佑摇头笑道:“不信,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怎会信什么处子以口齿摘茶,放怀里烘干的鬼话。”
姜远哈哈笑道:“那你刚才还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明知道是假的,你不治临杭府尹一个欺君之罪?”
赵祈佑道:“这有什么?临杭府府尹编个故事送来这茶,虽有攀附圣意之嫌,但未必全是坏事。”
“常言说得好,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排最末,不是百姓不可或缺之物。
而一个好的噱头,却能将这普通茶叶卖出天价。
能买高价茶叶的,哪个不是有钱人,有钱人的钱谁挣不是挣,好过他们将钱藏在地窖里发霉。
如此一来,种茶的百姓多得点钱,能多买点粮。
商贾多挣点,临杭府就能多收些赋税,也算利国利民之举了。”
姜远与伍云鉴听得赵祈佑这番话,不由得惊讶起来。
赵祈佑除了稍好点色之外,其他的还真无可挑剔。
能从表相中抓出最底层的根本,单是这点,就已比以往许多帝王强了。